屋里很暗,地上全是霉烂的旧报纸、碎玻璃渣和狗屎。苏玉玉找了个背风的墙角,用脚踢开垃圾,清出一块地方。
药箱丢了,她打开了林芷溪留下的那个书包。
一些衣物、两包压缩饼干、一瓶矿泉水;还有乔麦塞给她们的那卷备弦和皮护指。看到这些东西,苏玉玉鼻头一酸。
饼干受了潮,咬在嘴里像是在嚼石灰粉,干得咽不下去。
苏玉玉用力捶了捶胸口,硬吞了下去,没敢喝水。她把剩下的一大块饼干递给小雨,孩子却只是抱着膝盖,盯着那张蓝色的反曲弓。
“苏老师……爸爸妈妈是不是死了?”
苏玉玉的手僵住了。
外面又开始飘起那种黏腻的黑雨,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
“没有。”苏玉玉声音发虚,“他们有枪。只要躲起来,那些坏人找不到的。他们会来找我们的。”
小雨没说话,把头埋进膝盖里。
过了一会儿,那小小的肩膀开始剧烈耸动,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传了出来。
“骗人。”
小雨的每一个字都砸在苏玉玉心上,“我都看见了。那个夹子……咬进肉里了。爸爸起不来的。妈妈流了好多血……”
苏玉玉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那层成年人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粉碎。她一把抱住小雨,把这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眼泪“吧嗒”掉在小雨脏兮兮的外套上。
“对不起……对不起……”
她语无伦次地道着歉。不知道是在为自已的无能道歉,还是在为这个把她们逼入绝境的残酷世界道歉。
两个人就这么抱在一起,在这个破屋子里瑟瑟发抖。
天彻底黑了。
小雨突然伸手抓住了那把长弓。
她想起乔麦的话。
“这是杀人的家伙,不是玩具。”
风从破窗户灌进来。苏玉玉把自已的外套脱下来,盖在小雨身上,自已冻得嘴唇发紫。
她感觉到怀里的小雨渐渐不哭了,呼吸变得平稳沉重。孩子累极了,在极度的悲伤和恐惧中昏睡了过去。
苏玉玉不敢睡。
她把小雨往怀里又紧了紧,用自已那点微薄的体温去温暖这个孩子。
她下意识地摸向贴身衣物里的那个小布包。里面是她从农科院抢出来的南瓜种子和辣椒籽。
这些微小的、干瘪的生命,是她在这个满是死气的世界里唯一的念想。
突然,熟睡中的小雨动了动。
她在梦呓,声音很小,却很清晰:“妈妈。”
苏玉玉低下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那个平时乖巧的孩子此刻眉头紧锁,那一双手在睡梦中依然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里。
苏玉玉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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