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玉玉在会议桌旁边,面前摊着一小堆种子。
她拿镊子夹起一粒,对着灯泡看了看,又放下,换下一粒。
人群往灯光的方向聚。没有人说话,但脚步在动,有人从宿舍那边走过来,站在调度室门口往里看,有人蹲在医疗角外面的走廊里,没有进去,只是看着那盏灯。
有人端着碗往调度室这边挪了几步,借着门里漏出来的光喝粥。
白朗站在人群外围,两只手插在棉袄兜里,没有往前挤。
马成在配电间里踩了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额头有汗,棉袄敞着,喘了几口气。陈志远在册子上给他记了三笔。第二班是另一个姓齐的,大坝的,进去接着踩。
何妙妙没有走,站在配电间门口,等第二班踩起来,她看了一眼输出端的电压读数,点了点头,才往宿舍楼方向走。小杨跟在她后面。
晚一点,秦建国拄着手杖从走廊那边过来。梁章、林芷溪、陈志远、苏玉玉跟在后面。
于墨澜把会议桌旁边的椅子摆好,何妙妙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小杨在她旁边,没有离开。
\"她旁听。\"于墨澜对秦建国说了一句。秦建国没有反对,在桌子一头坐下。
会议桌在灯光下面。苏玉玉把种子推到一边,摊开几张纸,上面是她用铅笔画的温棚布局和苗床分区。纸角有些卷了,她用手指压平。
\"温棚的骨架可以搭,但光照不够。\"苏玉玉说,\"现在白天短,还总是阴天,就算把苗床放在窗边,一天也就四五个小时有效光。苗会结不了果。\"
\"补光呢?\"梁章问。
\"要电。我们现在三个led灯泡不行,这里没有大坝那条件。\"
陈志远把贡献点册翻开,算了一下。\"每晚两班,每班四十分钟,踩的人拿六点。如果再加两盏灯,得再加两班,多六点支出。谁踩?\"
\"轮班。\"梁章说,\"外勤回来的人,晚上可以踩。\"
\"外勤的人白天累,晚上再踩四十分钟,第二天怕出事。\"陈志远没有抬头,\"要么减外勤人数,要么找不出去的人踩。\"
林芷溪把识字班的出勤表从旁边拿过来,翻了一页。\"病号和老人踩不动,孩子不够高。能踩的只有壮劳力,壮劳力白天都在外勤或者补墙。\"
苏玉玉接话:\"土壤冻结和真菌的问题也麻烦。苗床下面的土层冻了快两个月,化开要时间。就算化开,没有有机肥,土是死的。\"
\"有机肥从哪来?\"林芷溪问。
\"沤肥。厨余、草木灰、人畜粪。\"苏玉玉停了一下,\"人粪有,草木灰有,厨余不够。畜粪没有,我们没养东西。\"
梁章说:\"搜刮的时候能不能找点化肥?\"
\"化肥厂有点底货。\"陈志远把册子合上,\"苏玉玉说有机肥更稳。而且化肥要兑水,水要烧开,燃料又是一笔账。\"
秦建国咳了一声。他用手背掩了一下嘴,没有出声。过了几秒,又咳了一声,这次咳完嘴角有一点红色。他用手背擦了,没有人说话。
苏玉玉继续讲温棚的通风和湿度,说苗床一旦启动,每天要有人负责揭盖帘、调节通风口,不然湿气闷在里面会烂根。陈志远在旁边算账,说这部分人力也得进贡献点。
梁章问了几句安全岗和踩发电机的人手调配,说北墙那边值夜的人能不能轮换一部分去踩,陈志远说值夜和踩发电机是两套岗,不能并。
会开了大约半小时,没有结论,只是把问题摆出来了。温棚要搭,光照要补,土壤要化,有机肥要凑,每一样都卡着另一样。
秦建国没有发,只是听。
会散的时候他最后站起来,手杖点地,往门口走。
梁章和林芷溪先出去了,陈志远和苏玉玉收拾桌上的纸。秦建国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对于墨澜说了一句:
\"后天来找我,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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