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今天的夹板搁到调度台上,换了件干衣服,刚打算往c段走,瞄了一眼他桌上,多了一张纸。
于墨澜把纸拿起来,借着外面的光看。是张通知单,上面盖着港务站的章,一行打印字:
港务调度岗,于墨澜。配给档次由b调整为a,自第33期起执行。
底下小字写着依据什么条例、经什么评定,有郑守山的签名。
于墨澜翻过来,背面没东西。
他拿上纸回家,推门进去。
天暗了,林芷溪坐在桌边对粮务的对账单,屋里开了灯。小雨趴在床上翻一本旧画册。
于墨澜把通知单放到桌上。\"你看看。\"
林芷溪放下笔拿起来看了一遍。目光在\"b调整为a\"上停了停。
\"就你一个?\"
\"港务调度的,通知单上只有我的名字。\"
\"正好,杨滨不是说玉玉升了嘛,下午我在粮务署翻了这一期的配给变更,把嘉余来的几个名字都查了。\"林芷溪把通知单放下来。
\"查到什么?\"
\"李医生升了,b到a。玉玉也是。就你们三个。\"
于墨澜、李易、苏玉玉。嘉余五十号人散在渝都各口,最先被系统认下来的就他们三个。
\"你呢?\"
\"没有我。\"她说。
于墨澜坐到桌边,把通知单折了一折。
“升了之后影响什么,我不太清楚。”
\"b到a,品类券每期多一档油,多两斤米。钢票折算系数从十涨到十二。\"林芷溪不用翻规则都记得清,\"一个月多出来两百块左右。\"
钢票是民间叫法,就是钢铁城的钞票,只有这里面认。两百块,在这座城市里不算少。够买很多肥皂、衣服,或者存起来办手机卡。
\"什么升了?\"小雨从画册上抬头。
\"配给调了。\"于墨澜说,\"以后多一点。\"
小雨嘴动了一下,又低头翻画册。
林芷溪去灶台上拿电炉热粥,碱味从锅沿往上冒。于墨澜把通知单收进抽屉,把桌面让出来摆碗。
晚饭还是粥,灾后就没吃过几次干米饭。林芷溪从柜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罐,从里面挑出一块腐乳,放进小碟子。于墨澜筷子尖挑了一点化进粥里,寡淡的米汤有了一点滋味。
“a上面还有几档?”于墨澜忽然开口问。
“没了,一共四档,a是最高的。”
“嘉余的人一进来全是带编制的b档是吧?”
“对。”
“对吗?”
“c是活命线,a上面不靠这个。”林芷溪说。
于墨澜没三个人在桌边吃饭。吃了几口,小雨忽然放下筷子。
\"妙妙姐是不是跟杨滨哥在一起了?\"
于墨澜把碗放下来。\"你听谁说的?\"
\"乔麦姐。她来家里的时候跟我说的。\"小雨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眼睛没抬,\"是真的吗?\"
于墨澜看了林芷溪一眼。
林芷溪放下筷子点了一下头:\"是真的。小杨买的咸菜罐子都放妙妙桌上了。\"
于墨澜坐在那里想了几秒。
不意外。除了他,杨滨应该是最早认识何妙妙的人,也是最早被何妙妙的机关坑过的人。在嘉余就总往她那头跑,到了渝都更是逢事必找她传话带东西。
\"他们在嘉余就在一起吗?\"小雨又问了一句。
\"不知道,但是杨滨帮她看过门,搬过设备。\"于墨澜说。
\"噢。\"小雨低头喝粥,嘴角弯了一下。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于墨澜说不太准的东西,应该不是头一回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林芷溪看了于墨澜一眼。
\"挺好。\"于墨澜说。
是真话。他带出来的五十个人里,有人升了档,有人谈了恋爱。比什么都好。
吃完饭,于墨澜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那顶帽子,放到小雨手边。
\"你徐强叔给你买的。\"
小雨拿起来看了看,深蓝色的针织帽,帽顶一个小绒球。她往头上一扣,帽檐刚好压到眉毛上方。她跑到门口那面小镜子前头照了照,用手把绒球拨正了。
\"好看吗?\"她扭头问。
\"好看。\"林芷溪说。
小雨把帽子摘下来放好。\"替我谢谢徐强叔。\"
于墨澜嗯了一声。小雨把帽子又摸了一遍,才去收碗洗碗。门开着,水龙头打开以后,走廊那边哗哗地响。
于墨澜拿了张废纸,空白面朝上。
在最上面写了一行字:嘉余评估请求。
笔停住了。何妙妙下午那句话在脑子里绕——\"得让看表的人觉得嘉余那个格子值得填。\"
他开始往下列:人口、产出、通信记录、仓储、库存……
写了半页,看了一遍。全是数字。齐整,干净,每一项都有回执做底。
可他看着这些数字的时候忽然觉得不对。不是数字有问题,是这些数字放在这张纸上,跟放在回执上没什么两样。
回执吴秉德早就看过了。
于墨澜想让嘉余从一个声音变成一根线。可怎么变,他还不知道。
林芷溪看见桌上那些字,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
\"别急。先把联络处说的东西准备齐。数据整成能递的样子,格式搞对了再说。\"
\"我知道。\"
\"今天升了档,先把脚底下站稳。明天的事明天去碰。\"
于墨澜把废纸放起来。
灯照着桌面。通知单还摊在那儿——b调整为a。在渝都的系统里,他从一个矮格子挪到了一个稍微高一点的格子。格子还是格子,米多了两斤。
但他想要的不只是自已的格子。
是嘉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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