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睛，看见名花的面如桃花，眼皮也动了一下。

他在她身边蹲下来，盯着她的脸。

眼皮又动了一下。然后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

名花醒了。

她的眼睛是浅褐色的，瞳孔里还残留着毒素退去后的涣散，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她盯着头顶的石缝看了几息，天光从裂缝里漏下来，刺得她又眯起眼。然后她感觉到身边有人，偏过头，和牛二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她的反应不是江湖人醒来后的本能――没有摸剑，没有绷紧肌肉，没有瞳孔骤缩。她只是看着他，像是在认一个人。那个眼神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一个昏迷三天的人第一次看见陌生男子蹲在自己身边该有的样子。

“你……”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石头，喉咙里全是毒素退去后的干涩。她咽了一口唾沫，重新开口，“你是我梦里那个人。”

她说话前，先用手肘撑着干草铺，缓缓坐直了些。她拉起滑落的外袍，重新盖住自己的腿，动作不疾不徐，像在自家后院整理衣冠，全然不像一个昏迷三天的人。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她说。

“牛二。”

“牛二。”她把名字念得极轻，像是在嘴里含了一颗糖，不舍得咽下去。然后她笑了，酒窝漾了起来，眉眼弯弯。那笑容很淡，里面没有礼数，没有分寸，只有欢喜。“我记着了。我叫名花。”她把手伸出来，手掌摊开，掌心向上，等着他握。她的手臂不伸直，只在身前半尺处停住；指尖并拢，左手托右手，右手掌心向上，只看了他一眼便垂目，等他来握。这不是江湖人的抱拳，是先圣传承的事君之礼。

牛二看着她摊开的掌心。她的掌纹很乱，几条主线被毒气侵蚀过，断断续续的，但掌心劳宫穴那一点朱砂似的红还在，按上去应该还是烫的。他觉得她这姿势很可笑，把手伸过去，握住。

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掌整个包住。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两只手就这样握在一起，松垮垮的，两个人都想握，随便找了个由头握上了。

“青竹帮副帮主，青剑名花？”牛二问。

“现在不是青剑了。”名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那只手还被他握着，手背上的青筋比常人淡，指尖的灰色毒素痕还没有完全褪。“青剑是用名声说话。你在这里，你的名声才是我的名声。”

她抬起头，用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他。

“没有名花。只有牛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