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的腿在抖。”

旁边的人抬起头。又有人跟着抬头。跪拜的人群里起了骚动，一个接一个地抬起头，几百双眼睛同时盯着石座上那个已经开始摇晃的人。

“神仙怎么了？”

“是不是要显灵了？”

“快跪好！神仙要显灵了！”

但神仙没有显灵。神仙的腿抖得越来越厉害，盘着的那条腿从膝弯上滑了下来，脚踝上的铜铃终于响了，那叮当声狼狈而急促。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倾斜，像一座被抽走了地基的石像，先是往左边偏了三十度，又往右边歪了二十度，最后整个人像一根被锯断的木头一样，直挺挺地从石座上栽了下去。

他摔倒的姿势很难看。僵硬的身体让他无法用手撑地，整个人是侧着倒下去的，肩头先着地，然后是脑袋，在青石板上磕了一声闷响。他的身体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两条腿还弯成站桩的样子，浑身僵得像一条被冻住的鱼。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几百号人的嘈杂声、木鱼声、铜磬声、风声、旗幡的噼啪声在同一瞬间消失了。然后人群炸了。有人尖叫，有人哭喊，有人拼命磕头以为这是神仙显灵的方式，有人抱着孩子往后退，有人冲上前去想扶又不敢扶。场面乱成了一锅粥。两个小沙弥也懵了，木鱼从手里掉下来，滚到法坛下面。

“神仙倒了！”

“怎么回事！”

“是不是有人冲撞了神仙！”

牛二在那弟子吸入第一口香时，就站起来了走了。他把火折子揣进怀里，把空了的袖口拢了拢，穿过人群，走进广场旁边一条小巷。

小巷很窄，两边是灰砖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巷口有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伸着脖子往广场方向看，手里的糖葫芦架子差点倒了。牛二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办完事回家的普通山民。

他走出小巷，拐进另一条巷子，又拐进一条更窄的死胡同。他在死胡同的墙根蹲下来，确认没有人跟上来。然后他用手捂住嘴，肩膀开始抖。

他在笑。

他的笑声压在嗓子里，不敢放出来，整个人蹲在墙根底下，笑得满脸通红，额头青筋都蹦出来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笑了好一阵子，笑得肚子都疼了，用手指夹出一点甘遂和知心草残渣，在旁边被熏得翻白肚皮的几只蚂蚁身上戳了戳，嘀咕了句“瞎浪费”。然后他把剩下的艾粉，重新裹了张干净油纸塞回袖子，“牵牛大法师，事了之后，咱俩比划比划。”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