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小心地往前走了一段,突然发现不对劲。
脚下的碎石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翻滚。他蹲下来用手掌试了试地面温度,掌心下的岩石是温热的,那股震颤顺着掌心往上爬,不像是地火的脉动,更像是某处的深水里传来的闷响。
他转身想往回走,又站住了。
前方十丈远处,忽然飘来几块大石头,其中一块猛地往左边砸过去,砸在另一块石头上,碎成齑粉。
牛二往后退了半步,发现周围的一切都乱了。
他的身体忽然失去了重量。脚底的地面明明还在,却像踩在棉絮上,使不上劲。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却往左边飘了出去,肩膀撞在一根斜翘的焦岩上。他反手抓住岩角想稳住身形,手上却没了力道,他明明往下按,力却往侧边偏了,把他整个人甩向了另一面。
一块拳头大的碎石从他耳边擦过,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四面八方漂浮的碎石开始乱飞,有的快如箭矢,有的慢悠悠飘过来,却在临近的瞬间突然加速。他运起飞腾术想从碎石阵中穿出去,可他算好的落脚处,踩下去力却往反方向弹,他的身体在半空中被来回扯了几次,硬是被甩进了一片碎石更密的区域。
飞来的碎石打在身上,非攻劲自动将力道卸开。但力场混乱的不是碎石,是整片空间。他的飞腾术需要稳定的借力点,可这里的力场四面八方都在变,这里借到的力,下一瞬就被翻转了方向,他在半空中不断被各种力道带偏,根本无法脱身。
他低头一看,地面离他已经有三丈高,而且还在往上升。头顶是一片悬浮的碎石带,大大小小的石子在力场中互相碰撞,发出密集的噼啪声。他正在被推入那片碎石带,一旦进去,碎石会从四面八方砸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彼岸花种子催动到极限,中宫那粒灰黑色的种子急速旋转。
就在这时,问羲匕首像一根沉在水底多年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一股灰黑色的气从匕首中无声涌出,顺着他的脊背涌入脑中。他忽然看见了眼前混乱场的变化规则。
地火上冲的位置、力场的变化,都围绕着一条青金色的瀑布无序旋转,它转到哪里,哪里的火就喷出来,力场的混乱中心就跟着随机改变。
青金色瀑布的下一次运动,在他脑子里自动跳了出来,他沿着它运动的缝隙向外穿行,像在暴雨中走一条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路,过程七扭八折,但他有了底气。
穿过一道交错的力场漩涡时,他忽然发现面前乱石缝隙里露出半截弓。
他顺手把弓从石缝里抽了出来,弓体漆黑,比寻常猎弓短一截,两头各嵌着一块灰白色的骨片,骨片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荧光。
又向外走了二十丈处,他走出了乱力漩涡,脚踏在稳定的地面上。
他这才有空去查看手中那把弓,拉开弓,一直无形的箭在他眼中浮现,一个念头在脑子里自动浮现,“要射杀谁?”
他现在最想杀的非昨晚来追杀罗霄莫属,他转身面对重华城,心中向着罗霄的样子,松手开弓,光箭嗖的一下在弓身上消失。
与此同时,重华城中,铁轮教精舍内,牵牛法师正运转内力为罗霄疗伤,罗霄胸口位置突然炸开一个血洞,罗霄凄厉的一声惨嚎,口吐鲜血而亡。
牵牛法师面色大变,声音发颤,“定远侯的弑神弓!”
回到野庙已是深夜。牛二把弓从从储物袋取出来,搁在香案上。花似梦正在灯下写日记,抬头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弓骨那两片灰白色的骨片上,手里的笔停住了。
“这弓你从哪弄的?”
“九泉山里捡的。”牛二把在乱力漩涡里拔弓的经过说了一遍。说完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补了一句,“我拉开过,什么也没射出去。”
花似梦放下笔,把弓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弓体漆黑,入手比看上去沉得多,骨片上的荧光在灯下几乎看不见,但手指摸上去有一层极细的震颤,像按在活物的脉搏上。她看了半晌,没看出名堂,只说了一句:“明日找林师父看看。”
她把弓放回香案,牛二却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了精石和元髓。“还有这个。蚂蚁精给的,说是能提纯真气。”花似梦接过去看了看,递还给他:“试试?”
两人四手相握,真气自动交融。牛二的真气自动钻进花似梦的身体,如火一样蔓延至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所到之处,她自身真气如火上浇油般化入这股新生的真气中。
她顺着气回溯源头,看到了他中宫那颗黝黑的种子,种子里有一片独立的空间,里面气浪翻滚,一呼一吸间,她整个人也和种子同步吐纳着体外虚空的神秘能量。
牛二也感觉到真气在发生质变,变得越来越精微,有一种仙灵之气的感觉。他忽然对林曲说的剪断真气,心中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