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惨白的晨曦勉强穿透峡谷上空的薄雾,洒在这片背风的乱石滩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那是陈旧的血腥气、未散尽的硝烟味,以及几十个男人长时间未洗漱散发出的酸臭。
大军主力在峡谷深处扎营,那里地势平坦,避风向阳。而陈锐被分配到的这块“营地”,却像是一块被遗弃的边角料,孤零零地横亘在谷口风口处。
身后是庞统大帐方向传来的隐约喧嚣,刘备心疼军师,诸葛亮忙着统筹全局,没人会在意一个刚刚冒出来的“斥候长”和他的烂摊子。
陈锐站在乱石滩边缘,脚下的军靴踩碎了一块风化的页岩,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他面无表情,目光冷冽地扫视着眼前的这支队伍。
这就是刘备给他的“兵”?
几十号人,稀稀拉拉地散落在枯黄的茅草堆里。与其说是士兵,不如说是一群刚从难民营里爬出来的流民。他们身上的衣甲破败不堪,有的露出发黑的棉絮,有的干脆就是用麻绳胡乱捆扎的破布。
有人在啃着像石头一样硬的干饼,啃得满脸渣子,掉在地上也懒得捡,直接混着泥土再塞进嘴里;有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掷骰子,为了一个铜板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星子乱飞;还有几个眼神阴鸷的家伙,正围着一匹瘦骨嶙峋的战马,手里拿着草料,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陈锐这边,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审视和鄙夷。
“这就是斥候?”陈锐在心里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在特种部队的选拔里,这种精神面貌的人,连第一关的资格审查都过不了。这哪里是负责侦查敌情的精锐,这分明是一群混吃等死的兵油子,一群在死人堆里打滚打惯了的叫花子。
“喂!那个穿花裤子的!”
一个粗嘎难听的声音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人群中央,一个满脸横肉、胡子拉碴的汉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这人姓甚名谁没人知道,军中都叫他“屠户张”――听说以前在乡里杀猪卖肉,后来黄巾之乱被强征入伍,靠着那股子杀猪练出来的狠劲和不怕死的蛮力,混了个什长当当。
他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皮甲,领口大敞,露出黑黢黢、长满黑毛的胸膛,腰间别着一把卷了刃的环首刀,手里还拎着个不知从哪弄来的酒葫芦。他走路脚下虚浮,显然是灌了不少马尿。
“你就是新来的那个什么……斥候长?”屠户张打了个酒嗝,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满嘴令人作呕的酒气直喷陈锐面门,“老子问你话呢!你他娘的聋了?杵在那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陈锐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这种眼神,让屠户张感到很不舒服。他在这一带横行霸道惯了,手底下的兵哪个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叫一声“张哥”?
“看什么看!”屠户张被这种无视激怒了,他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两个瘦弱士兵,唾沫星子横飞,“老子是屠户张!这儿的头儿!你算个球,敢来管老子?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子跟着军师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在……”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哄笑,那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起哄。
“张哥,别跟他废话!估计是哪儿来的野路子,靠着给军师舔伤口才混上个官当。”
“就是,看他那一身衣服,花花绿绿的,跟个山鸡似的,能有什么本事?”
“让他滚蛋!别耽误老子喝酒!”
陈锐依旧没说话。
作为一名资深侦察兵,他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已经完成了对眼前局势的战术评估。
目标人物:屠户张。特征:体型魁梧但重心不稳(醉酒),下盘虚浮,眼神涣散但凶光毕露。定位:典型的小团体头目,脾气暴躁,有暴力倾向,缺乏战术素养。
其他人:从众心理严重,欺软怕硬,墙头草。
对付这种烂到根子里的兵痞,讲道理、谈理想、摆军令状,统统都是放屁。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只有一种通用的语,能让他们瞬间闭嘴。
那就是绝对碾压的暴力。
“屠户张是吧?”
陈锐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没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平静得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寒意,“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把刀交出来,滚去那边站队。”
“鸟!”
屠户张彻底炸了。他在这一亩三分地上作威作福这么久,什么时候被一个毛头小子这么颐指气使过?
羞恼成怒之下,他一把抽出腰间那把满是缺口的环首刀,刀尖直指陈锐的鼻尖,面目狰狞:“老子砍死你个***!真当老子不敢动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他借着酒劲,抡圆了胳膊,毫无章法地一刀劈了下来。
在陈锐眼中,这一刀慢得像是在放幻灯片。
破绽百出。
重心太靠前,挥刀轨迹太长,腋下空门大开。
陈锐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锋踏前一步。就在刀锋即将临身的瞬间,他侧身一闪,那把卷刃的刀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刮得脸皮生疼。
与此同时,陈锐的右脚像一条出洞的毒蛇,猛地踢在屠户张支撑腿的膝盖窝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节错位声响起。
屠户张只觉得膝盖一阵剧痛,仿佛被大锤狠狠砸中,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前跪倒在地。
“啊――!”
惨叫声刚出口一半,就被硬生生掐断。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陈锐已经欺身而上。他左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屠户张握刀的手腕,顺势反向一拧,右手则精准地切在对方的颈动脉窦上,紧接着膝盖狠狠顶住屠户张的后背。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看不清。
“砰!”
屠户张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狠狠砸在乱石滩上,吃了一嘴的泥。环首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几米开外。
全场死寂。
原本还在起哄、看笑话的几十个士兵,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屠户张可是营里的恶霸啊!据说以前在乡里杀猪,一刀下去猪都不带叫的。在这群溃兵里,没人打得过他。
可现在,这个能徒手搏虎的猛汉,却像条死狗一样被人按在地上摩擦,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发出“荷荷”的窒息声。
陈锐骑在屠户张背上,一只手像铁钳一样锁住他的喉咙,居高临下地看着剩下的几十个士兵。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冷漠。那是真正见过血、杀过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特种兵才有的眼神。
“都听着。”
陈锐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乱石滩,每一个字都像是钉进木头里的钉子。
“我叫陈锐。从现在起,这里是我的地盘。”
“第一条规矩:见到我,不用下跪,不用喊万岁。但必须站直了,闭嘴,听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