雒城大营,夜风吹的锦旗招展。
白日的喧嚣与血腥气已被夜风吹散,取而代之的是营盘中此起彼伏的刁斗声与巡夜士兵沉重的脚步声。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巨大的沙盘占据了帐中央最显眼的位置,上面精细地堆砌着益州北部的山川地势,每一座城池、每一条河流,都做得栩栩如生。
刘备坐在主位,面色凝重。白日里诸葛亮对无当飞军的高度评价,让他既欣喜又深感压力。一支战力如此强悍的部队,若是运用不当,便是国之利器变成了权臣私兵;若是运用得当,便是兴复汉室的擎天之柱。
“诸位,”刘备环视帐内,打破了沉默,“今日孔明已,陈将军之无当飞军,乃天赐神器。然,神器如何使用,如何供养,如何融入我军现有体制,尚需详议。今夜召集诸位,便是要定下此事。陈将军,你且说说,你这支无当飞军,究竟该如何建军?”
帐内文武分列两侧。文臣以诸葛亮为首,法正、简雍、糜竺等肃然而立;武将以魏延、黄忠为首,李严、邓芝等皆屏息凝神。
陈锐出列,抱拳行礼。他并未多,而是走到沙盘旁,拿起一根木棍,点向那片代表z人聚居的深山区域。
“主公,军师,诸位将军。”陈锐的声音沉稳有力,不带丝毫怯场,“无当飞军,非寻常步卒。他们生于山野,长于险地,擅长攀爬、潜伏、突袭。若以寻常军制待之,给他们发同样的军饷,穿同样的盔甲,排同样的方阵,那便是明珠暗投,浪费了他们的天赋。”
“哦?”魏延忍不住踏前一步,冷笑道,“陈将军的意思是,你这支部队是特殊的?难道我等汉军的正规军制,还约束不了几个蛮子么?”
陈锐看了魏延一眼,并未动怒,而是平静地抛出了第一个概念:“军功爵制,当分三等。”
“自古以来,军功多以斩首计。斩首一级,爵升一级,赏田一顷。此法用于平原野战尚可,用于山地特种作战,却是大谬不然。”陈锐的木棍重重敲击在沙盘边缘,“无当飞军作战,多为小股渗透,斩将夺旗,破坏粮道,刺杀敌酋。很多时候,他们杀死一个敌将,比正面战场杀死一百个敌兵更有价值。但若按旧制,他们可能连个请功的名头都没有,因为尸体带不回来。”
他看向法正:“孝直先生,若是让你去刺杀夏侯渊,成功了,你只得了个‘斩首一级’的功劳;失败了,便是‘违抗军令’的罪名。这买卖,划算吗?”
法正眉头微皱,沉吟片刻,缓缓点头:“确有不妥。山地作战,以奇胜,不以力敌。若以力敌之功赏之,确有失公允。”
“所以,我提议。”陈锐提高声调,“无当飞军,当行特功特赏之制。斩将夺旗者,赏千金,爵三级;破坏粮道者,赏五百金,爵两级;侦察得力,助大军获胜者,赏二百金,爵一级。其赏格,当为常规部队之三倍!”
“什么?三倍?!”
帐内顿时炸开了锅。三倍赏格,这意味着要耗费三倍的钱粮。糜竺作为理财大臣,立刻出列反对:“陈将军,此举不妥!我军钱粮有限,若人人效仿,国库何以支撑?且厚此薄彼,必伤全军之心!”
“糜大人。”陈锐转过头,目光锐利,“请问,是养一万只会吃饭拿饷的兵贵,还是养一千能帮你杀掉敌人大将的兵贵?是打十场败仗消耗的钱粮多,还是打一场胜仗赚回来的多?无当飞军消耗的,是黄金;他们带回来的,是敌人的首级、粮草和城池。这笔账,还请军师与左将军明鉴。”
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精光闪烁:“主公,陈将军所极是。兵贵精,不贵多。与其养十万只知吃饭的兵,不如养一万能战之兵。特功特赏,不仅公平,更能激发悍不畏死之气。亮以为,可行。”
刘备点头:“既有军师担保,此事便依陈将军所,特功特赏。”
魏延见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冷哼道:“好,就算赏格我认了。但陈将军,你这支部队,行事诡秘,不遵号令,若是擅自行动,坏了全军大局,谁来负责?莫非你这支部队,就不受军法约束了吗?”
这是要权的关键。魏延想的是,既然你特殊,那就把你纳入我的管辖之下,看你怎么折腾。
陈锐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着沙盘上的几条蜿蜒小路:“文长将军,你怕的,是失控。但我告诉你,无当飞军之所以强,就是因为后勤独立,情报先行。”
“后勤独立?”黄忠忍不住问道,“军需物资,历来由大帐统一调拨,岂有独立之理?”
“有。”陈锐斩钉截铁,“山地作战,路况复杂,运输艰难。若等待大帐调拨,等到粮草运到,黄花菜都凉了。无当飞军,必须拥有自己的后勤补给线。他们在哪里作战,就要学会在哪里补给。打下一座城,城里的粮就是他们的;缴获敌人的物资,优先装备自己。除非是大型攻城器械或特殊药材,否则,一概不劳大帐费心。”
这简直是军阀作风!魏延气得胡子都在抖:“你这是要拥兵自重!你想干嘛?!”
“魏将军慎!”陈锐猛地转头,目光如电,“拥兵自重?我陈锐若有二心,今日白日阅兵,我便带着一千人无当飞军,直接冲进大帐,何须等到现在?我所谓的后勤独立,是为了效率!是为了胜利!是为了让主公能尽快拿下汉中,北伐中原!”
他深吸一口气,指着沙盘上的汉中:“各位请看。汉中之地,山高路险。我军若要进攻,常规部队走大路,无当飞军走小路。若后勤不独立,我还要等你魏将军的粮草送到,我再出发,那奇袭还有什么意义?等我出发,敌人早就准备好了!”
“至于情报先行。”陈锐继续道,“无当飞军,不仅是战斗部队,更是侦察部队。他们看到的敌情,必须直接上报主帅,而不能经过层层传递。若是有误,我陈锐一人承担罪责;若是有功,全军共享。”
陈锐的一席话,把“独立”包装成了“高效”,把“军阀”解释成了“负责”。逻辑严密,让人无从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