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武元年,新春。
本该是新朝肇建、礼乐昭天、四海初安的岁首隆景,却被一场铺天盖地的灭国狼烟,彻底撕碎殆尽。
成都,大汉皇城,未央偏殿。
凛冽的穿堂寒风卷着窗外残雪灌入殿中,吹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明暗不定,映得满朝文武的脸色惨白如纸。方才登基大典的钟鸣余音尚未散尽,龙椅上新帝刘备的周身,早已被无尽的沉郁与危雾彻底笼罩。
不过一夜之间,洛阳伪朝诏令天下,司马懿五路伐蜀的惊天布局传遍九州,五十万联军分道压境,如五柄染血天刀,从秦岭、西凉、荆北、江东、南中五个方向,死死锁死蜀汉所有疆域出路,封死一切生机。
消息层层递进传入蜀地,先是边境急报频传,继而州郡警讯遍地,最后连市井乡野都知晓――新生大汉,正面临四百载汉祚以来,最凶险、最绝望的灭顶之灾。
朝堂之上,再无半分登基之初的欢庆盛景。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
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唯有文武百官此起彼伏的急促喘息声,混杂着窗外呼啸的寒风,敲得人心惶惶,摇摇欲坠。
昨日,他们还在庆贺汉统复立,庆贺三相定鼎、五虎镇疆,以为山河稳固、中兴可期;
今日,魏吴合纵、异族尽反,五十万大军合围压顶,举国上下,四面皆敌,无一处可安,无一线可退。
“陛下……大势危矣!”
终于,一名年迈的宗室老臣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惶恐,踉跄出列,双膝跪地,声音嘶哑颤抖,打破了满堂死寂。
“曹魏举国尽出,五路狼烟齐发,羌胡、南蛮、江东尽数倒戈附贼!我蜀中新朝初立,兵甲未足、民力未苏、根基尚浅,如何挡得住五十万天下精锐?
臣恳请陛下――即刻下诏!弃荆襄、弃上庸、弃南疆所有外线疆域,全军收缩退守巴蜀剑阁!聚全蜀之力固守天险,先保宗庙不灭,再图后举!”
一语落地,宛如惊雷炸响,瞬间引爆满朝恐慌。
无数文武官员纷纷伏地叩拜,此起彼伏的哀求声,瞬间淹没整座大殿。
“臣附议!弃外线、守巴蜀,保全社稷为重!”
“五十万大军非人可挡,再恋战南疆,只会举国倾覆!”
“请陛下速召大将军陈锐回蜀!南疆战事尽弃,举国合兵固守国门!”
密密麻麻的跪拜身影,层层叠叠的乞降退守之声,带着极致的悲观与绝望,彻底笼罩大汉中枢。
在外人眼中,此刻的大汉,早已是瓮中之鳖、笼中之困兽。
曹丕篡汉得中原正统,手握北方万里沃土,兵甲无数;孙权背盟附魏,江东水师尽出,落井下石;西陲羌胡贪利来犯,南中蛮夷趁乱叛乱。
五路合围,八方绝路。
在天下诸侯、曹魏文武、江东士族眼中,刘备新朝,撑不过一月,必亡!
即便有诸葛、庞统、法正三相定朝,有关张赵马黄五虎上将镇场,可人力岂能逆天?区区一州半之地,数万之兵,何以抗衡五十万四方联军?
乱世格局,强弱悬殊到了极致,仿佛一切抵抗,都只是徒劳挣扎。
朝班之首,诸葛亮素衣伫立,面色沉凝,眼底带着深深的忧虑。他执掌中枢内政,总领百官庶务,最清楚蜀中当下的底细――连年征战,粮储堪堪支撑国内民生,兵卒多为新募,未经大战淬炼,的确无力分兵驰援四方战场。
庞统眉头紧锁,指尖死死攥着朝笏,眸光沉沉扫过满朝慌乱的文武,心中满是无奈。他掌天下教化与吏治,深知民心初定、士族未稳,一旦边境全线溃败,蜀中内部必生哗变,届时无需外敌攻城,大汉便会自行瓦解。
就连素来善谋、胆魄无双的法正,此刻也神色凝重,指尖微凝,心底生出一丝极强的压迫感。汉中正面曹真二十万曹魏精锐,是司马懿布局的核心杀招,兵甲精良、战意滔天,纵使有魏延镇守险隘,也绝无长久抗衡的绝对把握。
三相默然,文武惶恐。
举国崩危,千重劫祸压身,整个蜀汉朝堂,已然被绝望彻底裹挟。
王座之上,刘备一身新朝帝袍,面容沧桑,双目赤红。
一夜之间,经历汉祚断绝、登基续统,又转瞬遭遇举国合围灭国危局,半生颠沛、百折不屈的他,此刻肩头扛着的,是整个刘氏宗庙、万千蜀地百姓、新生大汉的全部命运。
望着阶下满朝文武尽皆主张退守、弃地、召回主将,刘备眼底闪过无尽悲凉,指尖死死攥紧御座扶手,指节泛白,青筋凸起。
他沉默良久,低沉的声音带着帝王的沉凝,缓缓响彻大殿,压下所有慌乱哀嚎:
“朕昨日登极,昭告天地,续汉家四百载正统。
今日大敌压境,天下合围,尔等便要弃疆土、弃军民、弃南疆万里河山?
朕封陈锐为大汉大将军,都督荆、襄、上庸、江汉全境诸军事,总领南方征战守御全权。
何为总领全权?
便是临机专断、先斩后奏!便是军略攻守、调兵遣将,悉听大将军决断,朝堂不掣肘、中枢不干预、千里不遥控!”
话音铿锵,字字如铁,震得满堂文武瞬间噤声。
刘备目光锐利如锋,扫过一众跪地求退的官员,帝王威严轰然绽放:
“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南疆数万将士、万里防线,尽在陈锐掌控之中。司马懿自以为布下天罗地网、五十万大军便可吞灭大汉,殊不知,朕的大汉脊梁,从不在成都朝堂,而在江汉襄阳!
无需召大将军回蜀,无需弃土退守,无需举国惶恐。
传朕口谕――
蜀中朝堂,倾尽国库粮草、军械、民力,源源不断输送南疆、汉中前线!
文武百官,各司其职,稳内政、安民心、抚士族,朝堂只做后盾,不议军略、不发军令、不扰前线!
前方战事,尽数交由大将军陈锐,全权定夺!”
一语定乾坤!
满朝文武尽皆骇然,无人再敢多半句。
极致的绝境危局里,刘备摒弃所有退缩苟安,以帝王极致的魄力、无条件的信任,将整个大汉的国运,全盘压在了远镇襄阳的陈锐身上。
大殿之内,绝望的死气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沉凝与凝重。
成都朝堂,举国托命,静待南疆破局!
……
千里之外,江汉重镇,襄阳,大将军幕府。
与成都朝堂的惶恐压抑、人心惶惶截然不同。
整座议事大堂,无风无浪,沉静如水。
窗外寒风呼啸,天下狼烟四起,五十万灭国大军四面合围,可这座坐镇南疆的最高军府之内,唯有绝对的镇定、极致的肃然。
主位之上,陈锐一身玄色大将军战甲,身姿挺拔如山,周身气息沉稳无波。
案前铺开一幅巨大的天下山川军事总图,秦岭巴山、西凉隘口、荆北河道、江东江防、南中险地,各路敌军的驻扎方位、兵力排布、进军路线,被密密麻麻的朱墨标注,清晰无遗。
邓艾、姜维、赵云、黄忠、李安五人分列两侧,人人神色肃穆,手持各路最新侦报,静静伫立,等候军令。
堂外是天下倾覆的滔天危局,堂内是方寸定乾坤的绝世从容。
李安一身斥候劲装,上前一步,沉声汇报道,每一字,都带着山河动荡的沉重:
“大将军,各路敌军已然全线动兵,狼烟尽起!
第一路,曹魏大司马曹真,亲率中原精锐二十万,出长安、越秦岭,直逼汉中全境,兵锋凌厉,日夜推进,已然压至褒斜道隘口!
第二路,曹魏密使重金利诱西陲诸部,西凉十万羌胡铁骑尽数集结,分三路出沓中,虎视蜀地西疆,随时可破关入境!
第三路,荆北、豫州八万曹魏收编降军与乡勇杂牌部队,集结新野、樊城附近,步步推进,侵扰荆北边境防线!
第四路,江东孙权背盟附魏,遣六万江东水师步军,屯兵长江南岸,兵临荆南边境,按兵不动,遥遥对峙!
第五路,南中蛮王受曹魏高官厚爵利诱,起兵六万蛮兵,四处劫掠郡县,南中三郡尽数叛乱,烽火连天,蜀中腹地动荡!
五路大军,合计五十万,全线压境,无死角合围西南,天下皆传,我大汉新朝,朝夕必灭!”
情报逐条落地,局势清晰到令人窒息。
五十万大军,五路并进,异族、盟军、降军、正规精锐尽数入局,这是司马懿倾尽天下格局,布下的必死杀局,无解之围。
黄忠眉头微凝,沉声开口,语气带着老将的审慎:
“曹真二十万乃中原百战精锐,装备精良、军纪严明,是五路之中最强主力,汉中防线压力空前巨大。羌胡铁骑骁勇善战,机动性极强,西陲无险可守,极易被穿插突破。南蛮叛乱在腹地,一旦蔓延,内外夹击,局势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