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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 江东观火,子龙镇荆南

章武元年,四月。

锦官城的雷霆震荡余波未平,益州世家通逆大案尘埃落定。庞统以法理亮剑、铁腕清剿内患,一举拔除盘踞蜀中百年、私通外敌、掣肘朝政的世族毒瘤,让益州腹地彻底铁板一块、再无暗流隐患。

北疆汉水沙场硝烟散尽,黄忠以一己神威,大破曹魏八万残兵,损耗惨重、军心崩塌。

内患尽除,外寇崩碎。

大汉南疆、北疆、蜀中腹地尽数安定,唯余长江以南的江东地界,依旧暗流蛰伏、虎视眈眈,抱着观望侥幸之心,徘徊于战和之间,窥伺汉土破绽。

千里大江横亘南北,将乱世格局一分为二。

建业皇城,暮春沉沉,江雾漫城,压得整座江东帝都肃穆压抑。

曹魏司马懿五路伐蜀,四路全线溃败的加急败报,跨越千山江水,接连传入建业朝堂。

羌乱被马超锁死、南蛮被邓艾击溃、曹**力二十万徒劳无功……一桩桩、一件件败绩,字字诛心,彻底击碎了曹丕、司马懿妄图一战灭蜀的野心,也狠狠砸在了江东君臣的心头。

这场惊天变局,于江东孙权而,绝非单纯的邻国胜负。

而是一剂混杂着极致惊惧、贪婪侥幸、进退两难的乱世毒方。

惊惧入骨。

昔日曹操一统北方、横压天下,赤壁一战尚且折戟长江、止步荆襄。可如今新生章武汉室,在大将军陈锐的执掌之下,不过数年光景,便逆势翻盘、连战连捷。

北拒曹魏举国重兵,内清世家百年积弊,文臣定国策、武将镇四方。

蜀汉如今的强盛,早已远超当年刘备最鼎盛之时。若任由其稳据荆益、安定后方、蓄力北伐,彻底掌控长江天险,吞并中原只是朝夕之事。届时江东偏安一隅,无险可恃、无援可依,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可贪婪与侥幸,亦随之疯长。

曹魏新败、士气大跌、汉水崩盘、朝野震动,曹丕立国之初的威势一扫而空,中原国力大幅折损、自顾不暇。

长久以来压在江东头顶的北方巨鳄元气大伤,正是江东摆脱曹魏制衡、趁火打劫、收复荆州故土、扩充南疆疆域、坐稳三分格局的千载良机。

战,则恐触怒强盛蜀汉,引火烧身、举国倾覆。

和,则错失乱世良机、坐视蜀汉壮大、永无出头之日。

观望徘徊,首鼠两端,正是孙权半生乱世立身的根本。

建业大殿,文武分列,鸦雀无声,人心浮动。

御阶之下,陆逊一袭青衫肃立,身姿清挺、神色沉静,眉眼间藏着经年累月的凝重疲惫。

自陈锐横空出世、执掌汉军以来,江东数次战略布局尽数落空,步步落于下风。这位出身现代、深谙战术权谋、杀伐果决的大汉统帅,打破了三国百年固有格局,不讲规矩、不循常理、出手必杀,让江东所有谋划皆成空谈。

相比于久经沙场、守正出奇的周瑜、鲁肃,陈锐的强横、凌厉、全方位的碾压,让陆逊生平第一次生出无力制衡的深重挫败感。

“主公。”

陆逊缓步出列,声音清泠沉稳,压满朝堂躁动。

“曹魏五路伐蜀全盘崩盘,中原精锐大损、西线防线崩塌,魏室威势一落千丈。此刻蜀汉内无世族掣肘、外无北疆兵患,文武同心、兵甲强盛,已然立于不败之地。”

“臣以为,曹魏已然失势,不可再依附北庭、硬抗强汉。然昔日联魏盟约犹在,不可公然背盟、授人口实。”

“最优之策,唯有陈兵观望、虚应其事、坐观成败。整十万水陆大军压境荆南,名义上遵从魏帝诏令、出兵伐蜀,搪塞曹魏使节;实则按兵不动、不启战端、不触汉怒,静观南北大势轮转。”

“蜀汉若北伐受挫、国内生变,我江东可顺势渡江、收复荆南四郡、夺回故土基业。”

“蜀汉若势不可挡、一路碾压,则我军即刻收兵、遣使求和、重修盟好,保全江东社稷。”

字字句句,皆是极致稳妥、极致隐忍、极致务实的江东生存之道。

一旁年迈的张昭颤巍巍持笏出列,苍老嗓音异常坚定,附和陆逊所:

“伯所,乃是万全之策!”

“蜀汉陈锐、庞统、诸葛孔明君臣一心,文治武功冠绝当世,绝非当年曹操可比。我江东地狭人少、国力有限,绝不可与鼎盛强汉硬碰硬。”

“虚张声势、陈兵不战、两头观望、待价而沽,方能保全父兄基业、延续江东国祚。贸然开战,必招灭顶之灾!”

朝堂文武纷纷附和,无人敢战。

孙权端坐龙椅,指尖紧紧攥着御座扶手,眼底翻涌着不甘、忌惮与无奈。

他半生踞守江东、虎视天下,一生都在图谋荆州、问鼎中原。可时至今日,乱世天平彻底倾斜,曾经孱弱的蜀汉已然登顶,曾经强横的曹魏已然衰败,唯独江东,困于长江、困于格局、困于进退两难。

良久沉默,江风穿殿,吹动龙袍边角。

孙权终是缓缓开口,声含不甘,却决断分明:

“传令。”

“以吕范为副都督,朱桓、徐盛为水陆先锋,点江东水陆精锐十万,尽数开拔荆南边境,沿江立寨、连营百里,与蜀军隔江对峙。”

“孤令在此――非孤亲诏,寸步不得进、一箭不得发!”

一道军令,彻底锁死江东战局。

十万江东虎狼之师,看似声势滔天、压境而来,实则自缚手脚、束手束脚,如同一头被套死枷锁的猛虎,空有獠牙利爪,却不敢扑杀、不敢争锋,只能在长江南岸默默蛰伏、遥遥观望。

名为伐蜀,实为观火。

进退皆惧,左右皆忧。

……

荆南,江陵城头。

暮春江风浩荡,裹挟着大江湿润的水汽,席卷整座南疆重镇。

历经连年战火纷争的荆南四郡,历经数次拉锯,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没有北疆的铁血硝烟,没有成都的朝堂肃杀,这片大江防线之上,只剩一种压抑到极致、无声博弈的凛冽气场。

城头大汉旌旗猎猎,赤色旗面迎风狂舞,烈烈有声,却衬得天地愈发寂静。

赵云一身雪色银甲,立在城楼最高处。

年过半百,霜染鬓角,青丝化雪,可身躯依旧挺拔如孤峰苍松,历经半生百战征尘,傲骨未折、锋芒未减。

一双深邃沉敛的眼眸,静静俯瞰滔滔大江,望向对岸连绵无尽的江东连营。

江北岸,吴字大旗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百里连营依山傍水、壁垒森严,万千甲士列阵江岸、刀枪映日,无数战船密布港湾、桅杆如林。

十万江东大军压境而来,声势浩大、震天动地,足以令寻常守将心惊胆战、昼夜难安。

可赵云立身城头,神色无波、不惊不躁、不慌不乱。

眼底无半分惧意,无半分焦灼,唯有久经沙场的沉稳、镇守山河的笃定,以及一份不动如山、镇慑万敌的绝代风骨。

他身后,八万荆南新军寂然肃立。

这八万兵马,是陈锐厉行精兵简政、裁汰老弱、精挑细选之后,荆南四郡唯一留存的适龄青壮。

全员皆是十八至四十岁的精壮男儿,裁尽疲弱老卒、剔尽冗兵废卒,不凑人数、不求规模,只求精锐、只求战力、只求军纪。

人数远不及江东十万之众,可军容之肃整、军心之凝定、军纪之森严、战意之沉敛,远超对岸虚张声势的江东大军。

整座江陵防线,无喧哗、无躁动、无私语、无异动。

唯有铁甲轻撞的细碎脆响、旌旗翻卷的猎猎风声、江水奔涌的滔滔轰鸣,交织成一片沉凝如山、压盖四野的铁血军势。

无声,却比千军呐喊更震慑人心。

片刻后,一名斥候身披轻甲、快步登城,单膝跪地,低声禀报:

“老将军!江东十万大军已全数进驻江岸!吕范立中军大寨居中调度,朱桓统水军、徐盛统步军,分守东西两翼,壁垒森严、步步扎营,刻意摆出强攻渡江姿态,实则按兵不动、未曾有半分突进之意!”

赵云眸光微凝,淡淡颔首,语气平静无波,不起波澜:

“本将军知晓了。”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军令威严,响彻城头:

“传我将令――”

“荆南四郡全线戒严!沿江所有军寨、箭楼、渡口、壁垒,全数严守本职、加固守备!”

“全军死守防线、坚壁不战、不予挑衅、不予回应!任对岸虚张声势,我自岿然不动!”

“敢有擅离职守、私自出战、挑衅吴军者,不问缘由,一律军法从事!”

“是!”

斥候抱拳领命,飞速传令而下。

军令层层传递,八万荆南新军军心愈发凝定,壁垒愈发森严。

赵云太懂江东,太懂孙权、陆逊、吕范这群人的乱世生存本性。

江东君臣,一生谨慎、一生观望、一生首鼠两端。

他们此番倾尽十万之众压境荆南,从来不是真心死战、不是倾力伐蜀。

只是迫于曹魏盟约的裹挟,不得不虚与委蛇、做做样子;只是趁着蜀汉新定内外、举国休整之际,前来试探虚实、窥伺破绽。

试探荆南守备强弱,试探大汉后方虚实,试探蜀汉是否双线承压、顾此失彼,试探他赵云――半生威名、暮年镇守,是否已然年迈力衰、不堪一战。

他们不敢真打、不敢死拼、不敢彻底撕破脸。

打赢了,无益大局;打输了,江东基业倾覆。

我不动,则敌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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