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平关,一朝复都。
大汉中兴,自此大势天成。
雪落长安定故都,捷传成都动天颜。
章武元年,十一月下旬。
长安光复的喧嚣渐渐褪去,历经战火的西京故都,在漫天汉旗舒展下,归于一种洗尽铅华的静谧厚重。
连日晴好的秦川天际,寒云渐聚,夜风彻骨。入夜之后,今年入冬第一场初雪,悠悠洒落。
鹅毛雪片轻覆宫墙、漫铺长街,温柔掩埋了城头的箭孔刀痕,涤荡了街巷残留的铁血尘埃。乱世数十年的戾气,仿佛被这场纯白落雪尽数消融,三秦大地,一片清宁。
中军幕府灯火长明,暖意融融,无战前紧绷肃杀,唯有定鼎河山后的从容谋断。
陈锐、庞统、姜维三人再度围立巨幅天下舆图之前。
图卷之上,大汉赤红疆域已然横贯东西、囊括巴蜀、荆襄、雍凉。曹魏黑色疆土被死死挤压在中原、河北一隅,苟延残喘,再无半分争锋之力。
唯独荆襄北境,宛城、新野两点漆黑孤悬,如残钉余垢,嵌在大汉完整疆土之上。
姜维指尖落在中原方向,眼底锐气灼灼,沉声进。
“军师,大将军。关中底定,长安光复,曹魏西线基业尽毁!我军士气鼎盛、兵锋无匹,正当挟五丈原、秦川大胜之威,即刻东出潼关,直捣洛阳,一战倾覆伪魏!”
少年将帅,胸藏雷霆,所求者,便是即刻横扫中原、天下归一。
陈锐微微摇头,目光沉静,望向帐外纷飞落雪。
“伯约,锐气可嘉,却不可躁进。”
他字字沉稳,皆是固本安邦的大道:“关中新附,郡县初平,民心未定、仓储待积、坞堡待清。司马懿虽败逃,河东、陇右仍有散落残卒数万,若我举国主力尽出、后方空虚,新定千里沃土必生乱子,反倒成我心腹大患。”
罢,他侧首看向庞统:“士元以为如何?”
庞统青衫沐暖,羽扇轻摇,笑意淡然,早已胸藏万全国策。
“大将军所见极是。”
“孔明坐镇成都统筹举国后勤,法正镇抚荆襄稳固南疆,二人皆在静待长安大局落定。这场初雪,来得恰到好处,正是上天赐予我大汉的休整之机。”
他目光长远,看透天下利弊:“曹魏虽败,中原根基尚在,人口、甲兵、资财依旧雄厚。若我急于一战、倾巢东出,师老兵疲、后方不稳,江东孙权必会觊觎荆襄空隙,暗生叵测。”
姜维眉头微凝:“孙权经江陵大败,早已畏赵、黄二将如虎,岂敢轻动?”
“兵家之道,慎胜于勇。”庞统缓声道,“不怕敌强,只怕有隙。荆襄九郡未全,宛、新二城扼守南北要道,一日不平,南疆一日有瑕。”
话音落,他羽扇轻点舆图,划开冬固本、春灭魏的进军战略,条理分明,步步为营。
“如今大势已定,当分两步安天下。”
“第一步,冬守固本。今冬大雪苦寒,暂停举国远征。一则安定关中、抚民休耕、清剿残敌、稳固雍凉山河;二则不动荆襄赵云、黄忠主力,留二将镇锁南疆、震慑东吴,另点将士,一举扫平宛城、新野,彻底补全荆襄全境,使大汉疆域铁板无缺。”
“第二步,春伐定鼎。待来年冰雪消融、春和景明、粮草充盈、民心稳固,荆襄、关中、益州三线彻底连成一体。届时集举国精锐,多路齐出,东出潼关、北渡黄河,直取洛阳、许昌,一战覆灭伪魏,终结百年乱世!”
两步方略,进退有度、攻守兼备。
陈锐眼中精光湛然,击节赞叹:“固本而后图霸,万全之策!”
他看向姜维,沉声委以重任:“伯约,你可愿引兵镇守潼关,修缮关防、整训新卒、扼守中原门户,为来春总伐镇守第一道雄关?”
姜维幡然醒悟,收敛躁进之心,躬身郑重领命:“末将愿往!必死守潼关寸土,练兵蓄势,静待来年春暖花开,大军东出!”
雪夜定策,大局落定。
帐内暖意融融,君臣将帅同心,胸中皆是平定天下的笃定与从容。
大局既定,便是定岗驻防、论功褒奖、点将收官。
陈锐立身幕府正中,黑甲巍峨,目光扫过帐中一众随征将士,声朗如钟,当众遍赏诸将功绩,一一彰显众人北伐赫赫之功。
“此番西征,覆灭司马懿主力、平定八百里秦川、光复大汉西京,诸将皆有社稷大功!”
“魏延逢战必先、攻坚必克,横扫渭水防线,勇冠三军,稳定西疆!”
“马岱统领西凉部曲,转战千里、清剿残敌、联结凉州防线,沉稳可靠!”
“张苞、关平、关兴,将门虎子、少年铁血,随征百战、屡破敌锋,不负父辈忠烈!”
“罗宪治军严谨、守御精密,深谙雄关布防之道,可当东面锁钥大任!”
“霍峻、霍弋父子忠勇无双,守城御敌冠绝天下,可镇南疆险隘!”
“蜀中张翼、张嶷、马忠、廖化一众新生代将领,久经战阵、历练成才,早已褪去裨将青涩,个个可独当一面,为我大汉新生代栋梁!”
句句公允,件件属实。帐下诸将听得热血沸腾,人人心怀振奋。众人皆知,今日功绩尽数在册,待陛下车驾临幸长安,必封侯赐爵、论功行赏!
褒奖既定,陈锐当即颁布关中全域终极驻防军令,一地一帅、一岗一人,再无隐患。
“令!罗宪领本部兵马,镇守潼关!锁死中原第一道门户,曹魏半步不得西进!”
“令!霍峻为主、霍弋为辅,父子同守武关!扼守商洛山道、荆襄北隘,镇南疆、固边无虞!”
“令!魏延、马岱、张苞、关平、关兴,领精锐重兵留守长安,为关中总预备队,镇抚三辅、安定新都!”
“令!马超继续独镇凉州全境!镇羌御胡、稳固河西,屏藩大汉西北万里疆土,无需东调!”
驻防令既定,关中、雍凉、南疆、西北四面皆稳,固若金汤。
随即,陈锐目光锁定荆襄北境两处残城,落下年末最后一战的将令。
“荆襄全境只差宛、新二城未复。赵云、黄忠重任在肩,需稳守荆襄腹地、震慑江东,不可轻动。”
“今冬收官之战,以蜀中新生代将领全权领兵!”
“令:张翼持重统军,率吴懿、吴班、马忠、高翔、陈式诸部,主攻宛城,攻坚安民、拒援断路!”
“令:张嶷勇冠少壮,率廖化、向宠、傅肜、冯习、张南诸部,速讨新野,雷霆破城、肃清残孽!”
“令:袁d、辅匡、刘邕总督粮草军纪,稳保两路大军后路无忧!”
一众蜀中少壮将领齐齐出列,甲胄铿锵,躬身领命,气贯长虹。
“末将遵令!年末必复荆襄全境,不负大汉、不负大将军重托!”
自此,冬守固本、年末收官、来春灭魏的完整大计,彻底成型。
……
大局既定,庞统望着窗外漫天长安初雪,微微一笑。
“长安已定,天下大势已定。当速传捷报成都,以慰天子数年忧思、日夜翘盼。”
陈锐颔首:“正该如此。大捷非一人之功,乃陛下圣明、丞相运筹、将士浴血、举国同心之果。即刻联名上奏!”
笔墨铺展,庞统文不加点,一纸捷报字字铿锵、气贯山河。陈锐、姜维依次署名盖印。
八百里加急信使,身披风雪,捧卷上马,昼夜不息,直奔成都皇城。
……
千里之外,成都深宫。
章武元年冬,蜀地亦落细雪,夜风萧瑟。
夜深宫静,刘备依旧未眠。自北伐大军出征以来,他夜夜烛火通明,日日悬心西线战局,半生夙愿,全系秦川一地。
关羽、张飞侍立殿侧,默然陪守,神色肃然。
忽然,宫外马蹄破空,踏雪疾至!
一声激动至极的传报,穿透沉沉夜色,响彻大殿!
“八百里加急――西线天大捷!长安光复!关中底定!”
满身风雪的信使跌步入殿,高举火漆密报,声音震颤哽咽。
刘备浑身一震,猛地转身,目光死死盯住那卷捷报,呼吸骤然凝滞。
“念!”
内侍快步上前,展开帛书,高声诵读,字字震彻殿宇:
“臣陈锐、庞统、姜维谨奏陛下:
今章武元年十一月,我大汉天兵大破司马懿二十万主力于五丈原,阵斩张a、费曜,尽覆曹魏西线精锐!
传檄平定三辅、雍凉,三日光复长安故都,收复秦川八百里!
伪魏西线基业尽碎、大势崩盘!
臣等已定国策:今冬肃清残敌、平定荆襄余孽,稳固万里疆土;待来年春暖雪融,集益、荆、雍凉三州精锐,东出潼关,直取洛阳,一统天下!
大汉中兴,大势已定!伏惟陛下圣安!”
一字一句,落于刘备心间。
光复长安。
简简单单四字,却是他追逐了整整三十年的夙愿。
从涿郡布衣起兵,到半生颠沛流离,从屡战屡败、寄人篱下,到据蜀兴汉、北伐克敌。他一生颠沛、一生坚守、一生以兴复汉室为己任。
今夜,夙愿终成。
苍老的眼眶瞬间泛红,两行滚烫清泪滚落面颊。刘备颤抖双手,接过捷报,紧紧贴于胸口,面朝北方长安方向,深深一拜。
“汉室……终有灵,终可再兴啊……”
关羽、张飞虎目含泪,双双跪伏。满殿宫人、内侍、宿卫,无不动容泣下。
数十年乱世浮沉,无数先烈埋骨,无数百姓流离,今日,终见汉家山河重光!
良久,刘备直起身躯,拭尽泪痕,苍老眼眸之中,爆发出从未有过的万丈帝王锋芒!
他振袖立殿,朗声颁下帝旨,声震皇城,传遍成都内外!
“传朕旨意!
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普降恩爵、抚慰军民、休养百姓!
令诸葛亮总理后方粮草军械,举国全力供给北伐三军!”
话音顿挫,掷地有声,定下千古壮举。
“今冬固本收官,整军蓄势!
待来年春回大地、冰雪消融――
朕亲赴长安,御驾亲征!
踏平中原,倾覆伪魏!
还天下一统,还四海太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响彻蜀都长夜。
风雪漫天,洗尽旧岁阴霾。
章武元年这场冬雪,掩埋了曹魏数十年的关西霸业,终结了乱世百年的黑暗沉沦。
冬雪固本,肃清残霾。
春雷将至,再定乾坤。
大汉中兴盛世,已然破晓,照彻万里河山!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