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北赶紧摇头，把手里的搪瓷缸往前递了递：“不敢。”

杜寻声都气笑了，嘴里说着不敢，可你递这搪瓷缸的时候可没有丝毫不敢的样子啊！

你这是生怕我们给忘了是吧？

“我只是执行苏县长的指示，请各位领导现场调研，现场感受。毕竟，坐在办公室里听汇报，和站在这里闻这个味道，感受是不一样的。”

陆北低着头说出这句话，反正你们别找我。

我只是在执行苏县长的命令罢了。

有本事你们找苏清欢去啊，找我干什么！

院中一片死寂。市电视台的摄像机镜头悄悄转向，对准了陆北手中那缸水和领导们各异的神情。

分管水利的副县长喉咙滚动了一下，试图打圆场：“这个...水污染问题是需要系统治理，我们马上组织专家...”

“专家来了很多次了。”

陆北打断他，语气依旧礼貌，但外之意可一点都不礼貌啊！

“环保局的整改通知书下了十七份，水利局的检测报告写了九版，信访局转办记录一百多件...”

“结果就是，水越来越臭，地越来越毒，住院的人越来越多。”

他忽然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杜寻声：“杜常务，您是常务副县长，主抓全面工作。”

“您说，这种情况下，我们是该继续研究研究，还是该做点实实在在的事？”

杜寻声眼角抽动了一下。

陆北这话，表面上恭敬，实则句句绵里藏针，把他架在了火堆上。

当着市台镜头，他若强行压事，就是漠视民生；若顺着陆北说，就等于承认了自己以往工作的失职。

杜寻声突然笑了起来，只是眼中都带着很不好的神色。

“小陆啊，年轻，有冲劲，想为百姓做事，这很好。”

“但基层工作复杂，牵扯面广，很多时候要讲方式方法，要顾全大局。”

“像今天这样，带着记者突然袭击，把问题赤裸裸暴露出来，可能会激化矛盾，影响稳定啊。”

有什么问题不能在会议室解决呢，非要搞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他的这番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不顾大局，制造事端！

陆北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心里也有些怒意了。

现在这样的局面，事关民生，事关健康，事关生命，结果对方还在这里搞政治？！

说的难听一点，他和苏清欢都是大院子弟，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一个乌托邦。

陆北冷笑一声，缓缓抬头，目光中也没有了任何温度。

“杜县长说得对，要顾全大局嘛。”

杜寻声心中一个咯噔，一时间也有些慌了起来，看这小子的样子，该不会说出什么很炸裂的话吧？

电视台的摄像机可还在这里拍着呢。

“可...我想问问杜县长，到底什么是大局？”

“是化工厂的税收，还是某些人的政绩，亦或者是沿河几千百姓的生命和健康？”

陆北的话，宛若平地惊雷，在院子中炸开！

税收？

政绩？

这种东西是能说出来的吗？

疯了吧？

“既然诸位领导都不愿意闻，那不妨...尝尝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