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诚没有客气,在沙发上坐下,接过周秉义递来的茶,却没有立刻喝,只是捧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
“老周,我听说了一件事,想跟你核实一下。”赵立诚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周秉义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微微前倾身体:“您说。”
“我听说,今天晚上,有人往市报社那边递了一篇稿子,是关于临江县一个干部的负面新闻。照片、举报信,都齐了,打算明天见报。”
赵立诚的语气依旧平淡,但目光却落在周秉义脸上,没有移开。
周秉义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但目光却微微一凝。
作为省委宣传部长,市报社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但赵立诚在这个时候、以这种方式来找他,本身就说明了一些问题。
“临江县?”
周秉义重复了一遍这个地名,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赵省长说的是那个陆北的事儿吧?我确实听下面的人提了一嘴,说有人想往市报上递稿子。”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自己已经知道这件事,而是用一种极其模糊的说法,既表明了自己掌握情况,又没有把话说死。
这就是官场说话的艺术。
不否认,不确认,留足余地。
赵立诚自然也听得懂。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目光落在杯沿上那缕升腾的热气上。
“老周,咱们共事这么多年,我不跟你绕弯子。”
“临江县那个案子,省委主要领导是挂了号的。王建民书记那边也在盯着。”
“这个时候,如果市报上突然冒出一篇关于办案人员私德的报道,不管内容真假,都会对整个案子的推进节奏造成干扰。”
“有些同志,可能没有意识到这个时间节点有多敏感。”
“但咱们在省里工作的人,心里得有一本账。”
赵立诚说着,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周秉义,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不是要干预宣传口的正常工作秩序。”
“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缓一缓,等风头过了再处理,可能对各方都更有利。”
话说到这个份上,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
周秉义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摩挲了两下,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赵省长说得对。宣传工作,既要讲时效,也要顾大局。”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继续说:“市报社那边,我会跟他们的总编打个招呼。”
“那篇稿子,让他先压一压,不要急着发。等临江县那边的案子有了阶段性结果,再根据事实情况,决定怎么处理。”
他没有说“撤稿”,没有说“不发”,而是用了“压一压”这个说法。
既给了赵立诚面子,也给自己留下了操作的空间。
万一将来有人追问起来,他可以说,只是暂缓刊登,并非有意隐瞒或干预新闻自由。
赵立诚自然也听得懂这个“压一压”的含义。
他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站起身:“那就麻烦你了。改天有空,一起去下面转转。”
周秉义也站起身,笑着摆了摆手:“赵省长客气了。这是分内的事。”
两人握手道别,赵立诚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依旧不紧不慢,仿佛刚才那番对话不过是一次寻常的工作交流。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