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民坐姿未变，但脊柱似乎更挺直了一些。

他迎着赵国栋深邃的目光，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斟酌着分量：“赵书记，我理解您的考量。”

否定之前先肯定，这就是语艺术。

“反腐是利剑，但剑锋所指，不能伤及国本民生的筋骨，更不能引发不必要的政治地震，动摇发展大局。这是政治账，也是责任账。”

“赵宏达留下的材料，核心指向是李振邦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权力庇护网，利用恒远商贸这个白手套，通过城投集团进行利益输送和洗钱。”

“城投本身，是工具，是通道，而非腐败主体。”

“我们的调查，完全可以锁定在人的问题上，查处李振邦等人如何侵蚀、操纵这个工具，而非否定工具本身存在的必要性和合法性。”

他现在有些不确定赵书记是不是要把这件事给压下来...

因为于公于私，压下来似乎都是正常操作。

只能顺着对方的话说，等会再和赵立诚副省长沟通一下，还有省三也得沟通一下。

赵国栋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那份摘要上轻轻点了点：“思路是对的。具体说说，你打算怎么调整？”

这话有点过分了，他都已经这么说了，居然还要问我具体操作？

但现在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得不说。

“第一，办案口径统一。”

“对外，此案定性为凤阳市个别领导干部与不法商人勾结，涉嫌严重违纪违法，侵吞国有资产。”

“焦点是李振邦、赵宏达、郭大江，以及可能牵出的凤阳市个别领导。”

“城投集团仅作为被利用的平台出现，强调其本身也是受害者，正在进行内部整改。”

“第二，调查策略调整。对城投集团的调查，由省纪委牵头，但转为配合式、背对背审计。”

“名义上是帮助城投排查风险、健全制度，实际暗中固定李振邦等人插手具体项目、违规操作的证据。”

“动作要专业、低调，避免引发市场恐慌和内部动荡。”

“第三....”

“第四....”

赵国栋静静听着，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深处流露出认可。

王建民这番思考，已经跳出了单纯的办案思维，进入了统筹政治、经济、社会多维度的层面。

“建民，这个案子，你前期工作做得很好，抓住了要害。”

“现在到了最关键也是最难的阶段，如何收网，如何把握火候，考验的是政治定力和办案智慧。”

“省委支持你，但也要你扛住压力。凤阳那边，陆北和苏清欢这两个年轻人，用得不错，但要叮嘱他们，谨慎行，一切行动听指挥。非常时期，安全第一。”

赵国栋最后一锤定音：“好了，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去了，我也有些累了。”

“那书记，我就先走了。”

王建民走到门口，又听见后面的赵国栋幽幽开口。

“另外，你回去后，以省纪委的名义，给凤阳市委发一个加强国有企业廉政风险防控的指导意见，特别是城投类平台。”

“把这次案件暴露出的问题，抽象成制度漏洞提出来，要求他们自查整改。”

“这样，既点了题，施了压，又给了他们台阶和下坡的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