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明听完,久久没有作声。
作为省委副书记,他自然明白赵国栋决策背后的多重考量,也深知其中的政治权衡。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赵书记的考虑是从全局出发,有他的道理。”
“稳定压倒一切,城投一旦崩盘,影响确实太大。”
“但是建民同志,你我心里都清楚,城投如果仅仅是工具,李振邦一个商人,哪怕加上他父亲的影响力,真能把触角伸得那么深、那么稳吗?”
“赵宏达材料里那些东西,指向的恐怕不止是几个蛀虫那么简单。”
“制度性的漏洞、系统性的风险,可能才是真正需要根治的毒瘤。”
王成明的话说到了王建民的心坎上。他立刻回应道:“刘书记,我完全同意您的判断。”
“赵书记的指示是明线,是稳住大局、防止事态失控的必要措施。”
“但我们纪委的工作,尤其是涉及到如此重大、可能牵连甚广的案件,不能只做表面文章。”
“我的想法是,明面上,我们完全遵照赵书记的指示,调整调查方向,将火力集中在李振邦、郭大江等具体涉案人员身上,对城投的审查转为协助审计和风险排查。”
“暗地里,调查不能停,而且必须更深、更隐蔽。尤其要顺着赵宏达留下的线索,深挖城投内部可能存在的、与更高层级权力勾连的机制性腐败和利益输送网络。”
“这份暗线调查,需要绝对保密,直接向您负责,甚至暂时不纳入常规的案件汇报流程。”
电话那头传来刘成明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暗线调查...风险很大。一旦泄露,或者被对方察觉,不仅会打草惊蛇,我们自己也可能陷入被动,甚至被扣上阳奉阴违、破坏大局的帽子。”
“另外,赵立诚副省长那边,你也必须去一趟。”
“他是常务副省长,分管财政、国资,城投的事绕不开他。”
“更重要的是,他...和赵书记虽然同姓,但在一些事情上,立场未必完全一致。”
“他对经济领域的腐败深恶痛绝,而且做事有魄力,敢担当。”
“争取到他的理解和支持,对我们明暗两线的推进都大有裨益。”
“不过,和他沟通要讲策略,既要让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和复杂性,也要注意分寸,毕竟涉及到赵家...”
“我明白,刘书记。我这就准备去向赵副省长汇报。”
王建民心中了然。
赵立诚是省里少有的、敢于碰硬且背景相对独立的重量级常委,他的态度,可能成为撬动僵局的关键力量。
挂断刘成明的电话后,王建民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赵立诚秘书的电话。
虽然已是深夜,但事情紧急,他相信赵立诚不会介意。
果然,秘书很快回复,赵副省长今天晚上值班,还在办公室,让他直接过去。
十分钟后。
王建民来到了赵立诚的办公室。
赵立诚本人年近五十,身材挺拔,眼神锐利,此刻虽面带倦容,但坐姿依然笔直。
“建民书记,深夜来访,看来凤阳的案子不简单啊。坐,喝口茶,慢慢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