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主任,孙镇长,这么早就出去?”
“去信用社看看,下午再下村一趟。”陆北语气如常:“李书记今天忙什么?”
“啊...整理一些党建材料,还要去县委组织部送个报告。”
李长河眼神飘忽,似乎不愿多说:“那你们忙,我先上去了。”
看着他匆匆上楼的背影,孙建国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车子驶出镇政府,穿过镇中心略显冷清的街道。
仙客来茶楼已经开门,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看不清车牌。陆北用余光留意着,没有多。
“孙镇长,”陆北打破沉默:“你在飞仙镇工作多少年了?”
“十...十二年。”孙建国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不算短了。”陆北语气平和:“这些年,飞仙镇变化大吗?”
“大...路修了,楼盖了,合作社也多了。”孙建国回答得有些机械。
“老百姓的日子呢?实打实地好了吗?”
孙建国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才低声道:“总归...是比以前强点。”
“强点?”陆北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带着重量。
“我这两天走了几户,像陈嫂那样的,守着两亩辣椒,补贴领不足,合作社收价还压着,孩子在外打工,家里就她一个,这日子,算强点吗?”
孙建国的嘴唇嚅嗫了两下,没说话。
车内的空气凝滞。
“孙镇长,”陆北放缓语气。
“我知道基层难,有时候上面千条线,下面一根针,很多事身不由己。”
“但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心里也有杆秤。有些东西,捂得住一时,捂不了一世。”
孙建国的呼吸急促了几分,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终于艰涩地开口。
“陆主任...有些事,不是我想捂...是我不敢说,也不能说。”
陆北目光微凝,声音更沉了几分:“怕什么?”
孙建国摇头,脸色发白:“我家里...老婆在镇小学教书,儿子还在读高中...有些线,跨过去,家就散了。”
“陆书记,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还有灰色,还有隐形地带的!”
陆北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有再逼问。
车子停在信用社门口。信用社主任王友德已经等在门外,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笑容满面。
“陆主任,孙镇长,欢迎欢迎!”王友德热情地上前握手。
“我们这小地方,难得领导亲自来指导。”
“谈不上指导,学习为主。”陆北微笑回应。
调研过程看似顺利。
王友德详细介绍了一卡通发放流程,演示了系统操作,所有数据台账整齐规范。
但陆北注意到,当问及近两年发放异常数据筛查机制时,王友德的笑容僵了半秒,回答开始含糊,只说系统自动审核,人工抽查为辅。
“王主任,”
陆北拿起一份打印的发放明细:“像这种同一批次发放,但相邻农户金额差异过大的情况,系统没有预警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