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此时来电,必有急事。
陆北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艰难地掏出手机接听。
“陆北!”
是沈严的声音,背景音里有急促的警报和指令声:“支援队伍被堵在国道三公里外,山体滑坡,路断了!工程机械正在抢通,但至少需要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陆北的心猛地一沉,洪水不会等四十分钟。
“武装部的冲锋舟呢?”
“第一批三艘已经从水路绕行,但水流太急,速度很慢,预计二十分钟后能到镇子边缘。”
“另外,罗大勇联系上了。”
沈严语气陡然转冷:“他声称在县防汛指挥部协调物资,但我们的信号定位显示,他二十分钟前还在昌荣投资附近的一家私人会所。”
“他现在正驱车赶回镇上。”
协调物资?
私人会所?
陆北眼中寒光迸射。
好一个赶回!
“知道了。”
陆北声音沙哑:“告诉冲锋舟那边,直接开赴柳树湾和大王庄交界处,那里地势稍高,应该还有部分村民没来得及撤出来。我这里...尽量撑住。”
“陆北,注意安全!你不是一个人!”沈严的语气带着罕见的急切。
“明白。”
结束通话,陆北看向身边这群同样浑身湿透、满脸泥污的同伴。
他们有的是镇干部,有的是普通民兵,此刻眼中都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兄弟们。”
陆北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异常清晰。
“支援被堵在路上,冲锋舟还要二十分钟。”
“这二十分钟,柳树湾那边等不起。敢不敢跟我再往里冲一次?”
众人沉默了一瞬。
“陆书记,你说怎么干!”
最先接过绳子的年轻人吼道,他脸上有一道被杂物划破的血痕。
“对!怎么干!”
陆北环视众人,重重点头:“我们人少,不能散开。”
“集中力量,沿着这条主路往柳树湾方向推。”
“看见屋顶有人,就喊话,让他们尽量往高处固守,等待舟艇。”
“看见水里有人,能拉就拉,拉不动就标记位置,告诉后来的救援队。首要目标,是尽可能把还困在低处的人,往高处赶!”
“走!”
这支临时拼凑、装备简陋的小队,再次以绳索相连,像一把尖刀,刺向洪水最深、最急的腹地。
雨,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天穹如漏,倾泻着无尽的浑浊与寒意。
而比洪水更先抵达某些人耳中的,或许是溃堤的消息,以及...陆北依然在一线死战的消息。
市里,昌荣投资所在的写字楼高层,有人站在落地窗前,默默俯瞰着这座被暴雨和洪水围困的城市。
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新信息简短而冰冷。
“堤已破,水漫金山。那条鱼,还在网里扑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