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干部抬起头,认出陆北,慌忙站起来。
“陆书记!还...还有三十箱左右,矿泉水二十件,饼干十五箱。”
“药品已经没了,纱布和酒精下午就用完了。”
“够今晚吗?”
年轻干部咬了咬嘴唇:“如果按每人每天两包面、两瓶水的最低标准...勉强够。”
“但很多老人孩子需要热水,我们只有两个煤炉,水...不够...”
陆北点点头,走到棚子边缘,望向镇政府大楼的方向。
灯光依旧通明。
“王铁柱,”他忽然开口:“你说,如果现在突然停电,指挥部那边会怎么样?”
王铁柱愣了愣:“停电?这么大暴雨,停电很正常啊...不过指挥部有备用发电机。”
“如果备用发电机也恰好故障呢?”
陆北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王铁柱倒吸一口凉气,旋即明白了什么,黝黑的脸上露出近乎狰狞的笑。
“陆书记,我懂了。我在电厂干过临时工,知道怎么让发电机合理故障。”
“不用你动手。”
陆北按住他的肩膀:“你去找吴厚德,他应该从柳树湾撤回来了。”
“让他以保障安置点用电为由,把指挥部的备用发电机借调过来。记住,要光明正大地借,打借条,让所有人都看见。”
王铁柱眼睛一亮:“高明!我这就去!”
他转身冲进雨里。
陆北站在原地,雨水顺着他的额发滴落。
手机震动,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周海峰。
“罗大勇妻弟名下公司注销前最后一笔转账,收款方为境外某离岸公司,金额两百万元。转账时间,今日下午3点47分,即溃堤前约一小时。”
陆北盯着屏幕,雨水在屏幕上溅开。
下午3点47分。
那时他正在兴农合作社准备封存账册。
那时罗大勇正在去县里开防汛会的路上。
那时,清河李庄段的堤坝下,水泥正在洪水的冲刷下一点点剥落。
他缓缓收起手机,望向夜空。
远处传来隐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那是直升机的旋翼划破雨夜的声音。
灯光由远及近,穿透雨幕,在操场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棚子下的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道光,正劈开黑暗,疾驰而来。
......
凌晨四点二十七分,那架贝尔429直升机在镇小学院操场上空悬停,巨大的气流将地面的积水吹开一圈圈涟漪。
探照灯的白光如利剑般刺破雨幕,照亮了操场上每一个仰起的脸庞,有惊愕,有期盼,也有如释重负。
陆北抬起手,遮挡着强风和飞溅的水花,目光紧紧追随着从舱门垂降下来的医疗箱和物资。
“是药!还有吃的!”人群中爆发出带着哽咽的欢呼。
王铁柱和几个民兵立刻冲上去,接住绳索,将第一批紧急药品稳稳落地。
穿着橘红色救援服、戴着耳机的机组人员探出身,朝陆北竖起拇指,又指了指下方,示意后续还有物资。
陆北点头回应,转头对身旁的李长河快速下令。
“组织人手,立刻接收!药品优先交给王医生,让他马上处理重伤员!食品按家庭人口登记分发,老人孩子优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