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引擎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中低沉轰鸣，车灯切开山道上的残夜，照亮归途。

陆北坐在副驾驶位，膝上摊着那本黑色皮质笔记本，指尖拂过页面上那些冰冷的数字与代号。

赵强将车开得极稳，后座上的孙建国被铐着双手，头深深垂在胸前，仿佛一尊失去了所有生气的泥塑。

车内无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嗡鸣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陆北的目光落在笔记本最后一页的日期上。

那正是溃堤发生前三天。

记录末尾，有一行与前面公事化笔迹截然不同的潦草字迹，力透纸背，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狠厉。

事若不成，玉石俱焚。火，可净痕。

火？

陆北眼神骤然一凝。

罗大勇提到火，绝不会是无的放矢。

联系到旧仓库那场意外火灾，以及孙建国逃离前试图开启暗格的行为...

难道罗大勇在别处还埋藏着需要火来净化的痕迹？

或者，这本身就是一道最后的毁灭指令？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贺延峰的电话。

“贺队，我这边拿到一本关键手记，最后一页有罗大勇亲笔，提到火，可净痕。”

“我怀疑他可能还有后手，涉及纵火销毁证据，或者...是针对特定目标。”

电话那头，贺延峰的声音瞬间绷紧：“火？我们突审胡彪时，他含糊提过一句，说罗老板交代过，万一货现后尾巴被咬死，就启动清炉程序。”

“我们当时没理解清炉具体指什么...”

清炉！

陆北脑中迅速串联，货现指令指向陈二狗，而清炉很可能是在事态彻底失控后，销毁一切可能残留的物理证据，甚至...灭掉所有活口！

陈二狗虽已转移，但旧仓库、罗大勇的办公室暗格、乃至孙建国可能还没来得及处理的其他藏匿点，都可能成为目标！

“立刻提高所有关键地点和人员的警戒级别！尤其是旧仓库周边、镇政府罗大勇办公室、以及陈二狗目前所在的备用安全点b！”

陆北语速飞快：“通知消防和应急分队待命，重点防范人为纵火！”

“明白！我马上部署！”贺延峰的声音斩钉截铁。

“你们到哪儿了？”

“已过老鹰岭岔口，二十分钟内返回镇安置点。”

“好。注意安全。省厅增援力量和纪委联合工作组已经抵达县里，正在向飞仙镇开进。天一亮，全面收网！”

结束通话，陆北望向车窗外。

天际的鱼肚白正迅速扩散，稀释着夜幕，远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飞仙镇的轮廓在晨曦微光中浮现，依旧满目疮痍，却已能隐约听见早起群众清理家园的声响，以及安置点方向传来的零星人语。

灾难的阴霾尚未散尽，但新的一天，终将带着光亮不可阻挡地降临。

就在越野车驶入镇郊最后一段破损公路时，陆北的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王铁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丝紧绷：“陆书记，你们快到了吗？后院这边...有点不对劲。”

“说清楚。”

“刀疤眉胡彪被我们控制后，一直很安静，但就在十分钟前，他忽然开始频繁看天，嘴里嘀嘀咕咕说什么时辰快到了、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