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这人今晚上肯定要问她点什么。
洗澡间里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
麦穗继续低头写台账。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水声停了。
“麦穗。”
顾青野的声音从洗澡间里传出来,隔着一道木板门,被水汽泡过之后显得格外低沉。
“干啥?”
“帮我拿一下凳子上的衣服。”
“你自己不能出来拿?”
“……门从外头别住了,我开不了。”
麦穗放下笔,站起来走到凳子旁边。
衬衫叠得整齐,深蓝色的裤子压在上面,旁边还搁着条干毛巾。
她把衣服拿起来,走到洗澡间门口,敲了敲门板。
“递进去?”
门板开了一条缝。
一只湿漉漉的大手从缝里伸出来,小臂上的水珠还没擦干,在月光底下泛着冷白的光。
青筋微微凸起,从手腕一路蜿蜒到手肘,肌肉结实匀称,每根线条都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力道。
那只手在空气里摸索了一下,没摸到衣服,指尖在空中顿了顿,微微张开。
麦穗把衣裳往他手边递了递,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背。
他的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烫,沾着水珠的粗糙指节从她的指尖擦过去。
粗粝的茧子刮过她细腻的指腹,带起一阵细微的触感。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然后那只大手接过衣服缩了回去。
门板合上了,但门板后面传来一声闷响,咚得一声,像什么东西撞在了木板上。
应该是他的胳膊肘,或者是肩膀。
“顾青野?”
“……没事。”
门板后面oo@@的穿衣服的声音,持续了一会儿。
然后门板又开了一条缝。
“头发。”他说。
“什么?”
“毛巾,在凳子上。”
麦穗转头看了一眼凳子,她拿起毛巾走到门口,这次没有敲门,直接把毛巾从门缝里塞进去。
但门缝开得比她预想的大了一点。
顾青野把门板拉开了一掌宽的距离。
整个人站在门框后面,上半身的光影被门板遮了一半,露出半边肩膀和一条手臂。
他已经穿上了裤子,裤腰卡在胯骨上,皮带还没系,衬衫没系扣子,敞着怀,锁骨到腹肌的线条在月光下被切割得棱角分明。
胸肌不过分贲张却恰到好处地撑起一片阴影,往下是块垒分明的八块腹肌,人鱼线斜斜切入裤腰。
他身上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
水珠从他的喉结滚下来,沿着胸口的肌肉线条一路滑下去,不紧不慢地越过腹直肌。
他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发梢还在滴水,整个人没了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冷硬,眉目被水汽泡得松软了几分,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侵略性。
他伸手接过毛巾,低头擦了擦头发。
手臂抬起来的时候,背阔肌在门板后面若隐若现,肩胛骨牵动着一整片背肌。
毛巾搭在脖子上,然后他抬起眼看她。
那双眼睛被水汽蒸过之后,又深又透,瞳仁黑得像两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直直地看着她的眼睛,没有躲闪,没有回避,就那么直勾勾地,把她整个人钉在原地。
“你在看什么?”
他声音很低,带着刚洗完澡后特有的那种微微沙哑,一个字一个字地磨着她的耳膜。
麦穗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
她目光从他脸上往下扫了一眼,喉结,锁骨,胸口,腹肌,人鱼线,又慢慢抬回来,脸上表情没变,语气淡定从容,跟鉴定酱缸品相一样客观冷静。
“看你,身材不错,难怪劈柴劈得那么利索,腹肌几块?我数数,一块,两块,三块,四块,五块……八块,嗯,练得挺好。”
她抬眼看他的脸,嘴角微微翘起,眼角那点促狭怎么都藏不住:“光线太暗了,再往下就看不清了。”
这下轮到顾青野顿住了。
他擦头发的动作僵在半空中,毛巾还攥在手里,指节慢慢收紧。
沉默了好一会儿,耳根在月色底下变了颜色。
他把手里的毛巾拿下来,声音闷闷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啊,夸你身材好。”
麦穗歪头看他,碎发从耳边滑下来,衬得她那张脸又小又俏。
眼角那点笑意越扩越大,语气里尽是明知故犯的坦荡:“你故意不系扣子让我递毛巾,不就是让我看的?顾青野同志,你这招叫什么来着……欲擒故纵?”
顾青野的耳根这回彻底红透了。
但他没有后退,也没有转移话题,更没有转身大步走开。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木板门被他推开,门框抵在他肩头。
他站在门口,浑身上下只穿了一条深蓝色裤子,皮带松松垮垮地垂在两边,敞开的衬衫下摆随着夜风微微晃动。
他低头看着麦穗,把她整个人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那股刚洗完澡的热气混着皂角的清香,铺天盖地地笼罩下来,裹得她无处可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