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没等对方接话,抬脚走了。
王翠娟跟在她后面,走出去了还回头瞪了陈凤琴一眼。
身后传来陈凤琴气急败坏的声音:“爸你看她,她一个外来的小媳妇儿!……”
“行了,”老陈的声音压下来,“跟她一个村妇置什么气,她懂什么,不就是卖了几坛酱给供销社吗,尾巴翘上天了。”
麦穗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走出去十几步,她嘴角那个弧度才慢慢浮上来。
她当然不是在提醒他换坛子。
坛子漏气这种毛病,外行看不出来,但瞒不过她的眼睛。
陈记酱园的酱菜为什么最近口感不稳定,为什么退货率比上个月高了,她大概猜到了原因。
坛子不行,酱菜在里头捂坏了。
供销社门口,老周正在往外搬货,看见麦穗,他老远就冲她摆手:“麦穗!正好,上回那批酱卖完了,你再给我送五十罐来,菌菇酱跟辣味的各一半,辣的那个最近卖得特别好,有人专门从隔壁公社骑自行车过来买。”
“下午就送。”麦穗应了一声。
“等会儿,”老周忽然往她这边走了两步,左右看了一眼,凑近半步,压低声音,“你注册那个商标的事儿,最近小心点。陈记那家……”
他朝陈记酱园的方向努了努嘴,下巴往那边一挑。
“在打听你的事,问你的酱方是哪来的,问你怎么哪儿烧的火,用的什么菌子,还问你那酱坊里有多少人,前两天陈凤琴还跑到我这儿来,拐弯抹角地想看你那酱的进货单,我说进货单是供销社的东西,不方便给外人看,她脸当场就拉下来了。”
麦穗看着老周那张布满褶子的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两天我抽个空再跑趟工商局看看。”
“你心里有数就行。”老周又左右看了一眼,声音更低了些,“他们家最近生意不大好,好几个老客户都跑你这边拿货了,你那个菌菇酱在纺织厂食堂一炮打响,纺织厂好几百号人,吃完了回家跟家里人一说,等于给你做了免费广告,陈记的酱菜在镇上卖了十来年了,孙大酱都怵他们。”
麦穗没接话,只是又点了下头。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她看见院门虚掩着。
平时这个点院门都是大敞着的,因为酱坊的人进进出出,关了门不方便。
现在虚掩着,只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像是有人故意关上的。
她放慢了脚步,贴着院墙走过去,听见里头传来麦英的声音,:“婶子你歇着,这窖子里的活儿我来干就行!穗儿妹子走之前说了让我把坛子码好,我这不赶紧给她干了嘛,你看这坛子码得咋样?齐不齐?我在家的时候天天干活,闭着眼睛都能干。”
刘桂芳的声音有点迟疑,那迟疑里带着为难,也带着警惕:“那些酱缸平时穗儿不让别人进,窖里的钥匙都是她自个儿揣着的……”
“哎呦!我是她堂姐,又不是外人。”麦英的声音笑盈盈的,语气亲切的不行,“穗儿妹子跟我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她的事就是我的事,再说了,我帮她码好了,她回来不是省事儿嘛,婶子你就放心吧,我干活可仔细了。”
脚步声往窖子门口方向挪了两步。
麦穗猛地推开院门。
院门撞在门框上,哐当一声,声音大得跟放了个二踢脚似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