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也没问。
两个人都不是第一天做生意,知道什么时候该把话说透,什么时候该留三分。
沈怀瑾不说,是因为他要的东西不止一样。
麦穗不问,是因为她心里已经有数,不急着亮底牌。
“合作的事儿,我考虑考虑。”麦穗把围裙解下来搭在缸沿上,“沈副厂长要是不急着走,可以在四处转转。”
沈怀瑾没有再多说,点了点头,留了一句:“我会在镇上住几天,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酱缸,是看麦穗。
麦穗已经重新拿起菜刀处理那条鲫鱼了,侧身对着院门,腰背挺直,刮鱼鳞的动作不紧不慢,完全没有因为刚才他的出现和那番话乱了节奏。
沈怀瑾推了推眼镜,转身走了。
他不知道的是,他刚走出巷口不到二十米,老槐树上两只麻雀就嗖地窜了过来。
千里落在屋檐上,翅膀一收,叽叽喳喳地往外倒情报:“这个四眼两脚兽从村口走到顾家,一共跟三个人打听酱坊。”
顺风在旁边插嘴,翅膀尖猛戳千里的脑袋:“他还跟村口那个老赵头聊了几句,问的全是你家酱坊的生意咋样,一天出多少货,销路好不好,他说话笑眯眯的,但问的可细了,比查户口的还细!”
大灰从墙根下的鼠洞里探出半个脑袋,胡须抖了抖:“俺刚才翻了他的公文包,里头有你上个月送到供销社的三款酱料样品,标签都拆了,瓶子上还贴了编号呐。”
小灰从另一个洞里挤出脑袋:“包侧兜有张信纸,写满了酱料的品评记录,字太小了俺没看清,但有一行字写了麦香,旁边还画了个圈!”
麦穗听完,眉尾动了一下。
拆标签做盲测,品评记录写满一张纸,在麦香旁边画圈?
这个人不是随便来看看的。
他在来之前就做了功课。
千里补充了一个最关键的信息:“他在村口跟老赵头说话的时候,正好陈记酱园的那个胖伙计一直在竖着耳朵听,然后他拔腿就往镇上跑,跑得比我飞的还快!”
麦穗听完,用帕子慢慢擦干净手指,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怀瑾来拜访的消息,这会儿大概已经传到老陈耳朵里了。
也好,省得她再自己找人去传话了。
事情的发展比她预想的更快。
三天后,老周让人捎了口信来,语气比平时急得多。
镇上几家酱菜铺子联合成立了一个酱业公议价,说白了就是个价格联盟。
老陈牵的头,另外几家酱园跟着响应,统一降价两成,专门针对麦穗刚谈下来的几个新客户。
老周在供销社里听到的消息更糟,老陈放话出去,说谁进麦香的货,以后就别想从他那儿拿货。
“他这是要把你的渠道掐死。”老周捎的口信说。
但这还只是第一拳。
千里和顺风从镇上飞回来的时候,带来了更糟糕的消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