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把油条搁回盘子里,端起豆浆碗假装喝,眼睛从碗沿上面往外瞅,那眼神比看露天电影还专注。
另一个大爷拿胳膊肘捅了捅他,两人交换了一个“有戏看”的眼神,然后继续假装吃早饭。
“弟妹。”
顾青苗转过身对着麦穗,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那语气里带着一股谁都听得出来的亲热劲儿,“你说的那个药膳酱的配方,我帮你问了镇上的老中医,他说当归配枸杞再加点黄芪,补气血的效果更好,回头你去他那坐坐,他那儿有好几种草药,比山上采的品相还好,哦对了,你那个菌菇种植手册,我这边也可以帮你发,反正来吃早饭的人多,一人拿一本,比供销社门口还快,我这儿一早上能发出去好几十本!”
她一边说一边走到麦穗桌前,拿抹布擦了擦桌面,那桌面本来就不脏,她硬是擦了三遍。
然后又给麦穗倒了杯茶,茶杯搁在桌上的时候还特意转了一下,把杯把转到麦穗顺手的方向。
这一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殷勤得跟店小二似的,但谁都看得出来,她不是在招呼客人,她是在宣告阵营。
赵艳秋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她的目光在麦穗身上停了片刻。
麦穗正坐在顾青野对面,手里拿着个搪瓷茶缸,身上穿的是件普通的碎花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没什么打扮,脸上也没抹雪花膏,但坐在那里自有一股子从容的气势。
赵艳秋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顾青苗,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
顾青苗没给她机会。
她把抹布往肩上一搭,转身冲灶台喊了一声:“二姐,再给弟妹盛碗豆浆,多放糖!”然后又转回来,像是刚想起赵艳秋还在门口似的,那表情切换得比翻书还快,“哎呀,艳秋你还站着呢?不好意思啊我这铺子小,这个点儿客人最多,招呼不周,你要吃啥跟我二姐说,二姐!给这位同志拿菜单!”
“不用了,我就是……”
“是吗?那我就不留你了。”顾青苗说完这句话,人已经端着两碗豆浆绕过赵艳秋了。
一碗搁在麦穗面前,一碗搁在顾青野面前,然后一屁股坐在麦穗旁边,坐得那叫一个瓷实,开始唠嗑:“弟妹你那个手册我看了,能不能多给我几本?我旁边店的邻居说他也想在自家院子里种菌菇,还问我那个菌种在哪买,我说你得去麦香酱坊买,他说行行行,下午就去……”
赵艳秋在门口又站了片刻。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搓了一下。
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说了句,“那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
转身走了。
“走了。”顾青苗往门口瞟了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不屑里还掺着点得意,“穗儿你别多想,她就是个老同学,跟我弟连话都没说过几句,当年那封信他连拆都没拆,是我拆的,字写得太小,我看了两行就懒得看了。”
“你拆他的信?”麦穗挑眉。
“那怎么了?他那时候在部队,家里信都是我帮他收的,爹妈不识字,我不拆谁拆?”
顾青苗理直气壮,那理直气壮里还带着一股子当姐姐的蛮横,“青野的字比她的好看一百倍,他那手字工工整整的,横平竖直,能直接印到书上当范本,她那字写得跟蚂蚁爬似的,歪歪扭扭的,我看了两行就眼疼。”
麦穗低头笑了笑,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豆浆是热的,甜度刚好,顾青竹在灶台后面冲她挤了挤眼。
顾青野一直没说话,但他把面前那碟酱菜往麦穗手边推了推,然后继续低头喝茶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