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整张脸都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的眼睛亮得像太阳,又扎人又让人挪不开眼。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刚才说,我替你做的那些事,他一件都做不到。”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淡,但尾音微微上扬,嘴角那道极浅极浅的弧度又出现了。
“对。”
“那你替我做的事,他也一件都做不到。”他往前走了一步,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的鼻尖,又从鼻尖滑到她的嘴唇上,“你能跟花姐开会,能听懂麻雀的情报,能把一头野猪变成一锅酱,你让这个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有饭吃,有活干,有盼头。”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沈怀瑾能给你商标和渠道,但他给不了你这些。”
麦穗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用她的话来回答她。
这男人学得太快了,以前都是她被他的直球打得措手不及,现在他学会了接招,还能反手打回来。
“你把我说得太好了。”她说。
“实话。”
“那沈怀瑾的醋你还吃不吃?”
“吃。”
他顿了顿,“但不用你哄,我自己消化。”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推车那边走,却被麦穗一把拉住了衣角。
他回头。
“过来。”
麦穗勾了勾手指,看着他走回来两步,左右快速看了一眼,然后垫脚。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他嘴角。
事情发生突然。
以至于顾青野整个人完全石化。
“还吃吗?”麦穗仰头看他。
顾青野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还想吃。”
麦穗笑着拍了他一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她说完转身进了灶房。
顾青野在原地站了好久才动重新蹲下来,拿起扳手继续拧辐条。
花姐从鸡窝里探出脑袋,歪着头看了看院子里的两个人,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咕。
“咕!咕!说好的雄竞呢?我在鸡窝里都摆好架势准备看戏了,就给咕看这个?一个送茶叶一个拧扳手,连正眼都没对上过,这也叫对决?咕咕!失望,回窝继续孵蛋了。”
它把脑袋缩回去,趴在那窝鸡蛋上,闭上了眼睛。
铁蛋从后院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当金箍棒,嘴里喊着“俺老孙来也”,从院门口冲到灶房门口,又从灶房门口冲回来。
看见他大爷还在修车,他立刻刹住脚步。
那双露脚趾的解放鞋在青石板上搓出一道灰印子,然后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继续递工具。
这回递了把钳子,总算递对了。
顾青野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有进步。”
铁蛋咧开嘴笑得露出豁牙,扭头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嗓子:“大娘!我大爷夸我了!他说我有进步!”
麦穗在灶房里应了一声,那声应得带着笑。
她把沈怀瑾那兜茶叶收进柜子里,跟老周上回给的茶叶末子并排放在一起,然后转身揭开锅盖准备做饭。
窗外阳光正好。
巷子口的柳树上,千里和顺风正蹲在一起用翅膀尖互相挠痒痒。
千里忽然啾了一声,“最终还是那个姓沈的错付了。”
顺风也啾了一声:“不容易不容易,终于亲上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