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山楂糕,我大嫂用山里摘的山楂自己熬的,比镇上卖的水果糖好吃一百倍,这是五味子果干,这是桑葚干,头两天咱们摘的,酸甜口的,你尝尝……是不是比话梅好吃?”
“你拿回去给你奶奶尝尝,你奶奶不是牙不好吗?这个软,咬得动,这是新做的苹果干,脆的,你爹下酒肯定喜欢,这是野梨干,你尝一片,甜不甜?我大嫂管这叫琥珀梨干,名字好听不?”
她拿起那碟紫苏梅子的时候特意提高了嗓门:“这个是紫苏梅子!你们在外面绝对没吃过,是我大嫂自己腌的,配方是山上哑婆婆教的,一人分三颗,不能多拿,可不是我小气舍不得噢,是这东西刚做出来,数量不多,等以后做多了再给你们多装点。”
小花分到她那份的时候小心翼翼地捧着,低头闻了闻山楂糕上那层糖霜,又拿起一颗紫苏梅子对着夕阳照了照,梅子肉在阳光下是半透明的琥珀色,里面包着的紫苏叶隐约可见。
她咬了一小口,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炸开,眼睛一下子瞪得溜圆,赶紧把剩下的半颗递到小梅嘴边让她也尝尝。
小梅尝完之后两个丫头对视了一眼,同时转过头朝小丫竖起大拇指。
金宝趁小丫不注意把手伸向装紫苏梅子的碟子,被小兰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金宝!这是给小梅奶奶留的!你都吃三颗了!”
金宝捂着手背嘿嘿笑,铁蛋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喊了一声该,然后自己偷偷摸摸地把手伸向山楂糕,被小丫当场抓获。
铁蛋气的跺脚,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拿一块。”
小丫瞪了他一眼,“你已经拿了好几块了。”
“那是我替金宝拿的。”
金宝连连摇头,又摆手的,“不是不是,我没让你替我拿,你别拿我当挡箭牌了!等我妈回来该削我了!”
最后还是麦穗一人给了一块才算平息了这场内讧。
小花嘴里含着半颗紫苏梅子舍不得咽,含含糊糊地跟小丫说:“小丫你大嫂做的东西怎么这么好吃,我娘说供销社里都没有这些零嘴,那个紫苏梅子比供销社的水果糖好吃一百倍,我回家让我娘也来买。”
小兰在旁边插嘴,俨然一副酱坊编外推销员的架势:“供销社当然没有,这是我大娘自己做的,你们要是喜欢,回去跟家里大人说,以后可以来酱坊买,我大娘正准备把这些果干专门开一条线做,包装好了卖到镇上去,比供销社那些零嘴强多了。”
麦穗站在灶房门口听着小兰这番话,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丫头头两天不过跟着她去了几次酱坊,耳濡目染之下把开一条线,包装,这些词学得有模有样,连语气都跟她有几分神似。
怪不得王翠娟总说这丫头像她。
她目光扫过石桌上那几个快空了的碟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五味子,山楂,野梨,苹果,还有哑婆婆教的紫苏梅子,这些都是山上现成的资源。
以前她只把果干当成给孩子们解馋的零嘴,但今天看着这群丫头一人一包地往袋子里装,忽然觉得这事可以做更大。
果干这东西比酱更轻便,保质期更长,运输成本更低,还能跟菌菇酱搭配着做礼盒,送礼的体面,自己吃的实惠。
而且果干用的是山里的野果,跟菌菇一样是老陈们够不着的资源,他们没有哑婆婆教配方,没有山里的情报网,更没有这群丫头们帮忙在学校和村里做口碑。
她正想着,院门口又探进一个脑袋。
是纺织厂食堂管理员钱师傅的儿子小胖,铁蛋的好哥们,头两天铁蛋被王翠娟送去了村办小学,这两个人上课传纸条被老师罚站站出了革命友谊。
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进了院子就把油纸包往石桌上一搁,也不管桌上那些碟子里还剩什么,先抓起一块山楂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他含含糊糊地说:“姨,俺娘让我来送两斤五花肉,说是厂里今天杀猪了,她让我跟您说一声,以后食堂的酱都从您这儿进,不跟陈记续合同了,他说您看着给,您给啥他收啥,您说多少钱就多少钱!”
他低头看到碟子里还剩几颗紫苏梅子,拿起一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从不以为意变成惊讶,“这个好吃!酸酸甜甜的!姨这是什么?”
铁蛋在一边急了:“马小胖!你把我的碟子放下!那是我大娘给我留的紫苏梅子!”
马小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梅子,已经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个核了,他嘿嘿一笑把核往桌上一搁:“咱俩谁跟谁啊,你的就是我的,上回你的作业本还是我借你抄的,虽然你抄错了页数被老师骂了一顿,但那不能怪我的本子。”
“你还有脸说!你翻页的时候拿胳膊肘压着不让我看!”
“那是你自己眼神不好!”
麦穗笑着接过油纸包,拿了牛皮纸铺开,麻利地包了几份果干和山楂糕给他带回去,又装了两罐肉酱让他捎给他娘。
她看着满院子叽叽喳喳分东西,拌嘴,抢紫苏梅子的孩子们,把身上的围裙解下来搭在院子里的晾衣绳上,转头朝院门口看了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