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圣上和从前那个待人谦和的仁君不同,浑身都散发着阴沉沉的戾气。
面无表情的时候不怒自威,模样比那日百花宴上清理逆贼时还要渗人。
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漫不经心,却让人提心吊胆。敲在那龙椅的扶手上的频率,如恭敬跪着的朝臣们的心跳。
似是在不轻不重地敲打着。
众朝臣百思不得其解,一向宽仁的帝王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都暗戳戳地觉得皇上的脾气似乎愈发不好了,真是伴君如伴虎。
对此谢怀珩表示:呵呵。他的宝贝狐狸都跑了,还管这些大臣怎么看他呢?
圣上情绪不佳,早朝时的气氛也是凝滞的,好几次都是在沉默中结束朝会。
谢怀珩找人的事情根本没打算瞒着谁。除了暗中地毯式搜寻的暗卫,谢怀珩身边的禁军在民间也有动作。
那声势浩大,搞得无论是百姓还是官员们都人心惶惶的,生怕那禁卫军一个出其不意,转背将人家给抄了。
这些动作的目的自然是瞒不住的。
谢怀珩就是要闹得天下皆知,他的妻子美得惊人,见过的人自是会对她有记忆的。
就连那谢怀韫只是在车帘微掀的一瞬便记住了她……
谢怀珩散漫地把玩着一只白玉雕刻的活灵活现的玉狐狸的手微顿,背部的青筋暴起。
指腹很凶地在玉狐狸的肚皮上揉了几下泄愤。
从前他就奇怪怎会有人生了这样一副好皮囊。
结果,还真是只狐狸精,和梦里那样。
诸位大臣总算是知道了他冷脸的原因。
据说是那位被他们逼走的皇后娘娘离宫之后就消失了,一点踪迹都没有。
他们皇上正为此事而焦头烂额呢。
也不是没有人对谢怀珩这大费周章寻人的行为有异议,只是带头上谏对他指指点点的几位老臣都告老还乡了。
他们还想多戴几年乌纱帽呢。
况且,群臣集体上谏,逼皇后娘娘离宫一事本就已经触怒了圣上。
结果人娘娘刚离宫就失去了踪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他们可都成罪人了,自然得夹着些尾巴。
众人也没敢问都放人离宫了还这么关注人的踪迹作甚,只低着脑袋装乌龟,保护我方乌纱帽。
谢怀珩敛着眸,瞧着在底下战战兢兢的众朝臣,低低地嗤笑了一声。
他现在愈发觉得当一个暴君也挺好的了。
至少没人再敢倚老卖老地要教他做事。
在场的各位都是人精,发觉这次圣上的态度异常强硬,一时之间自然就没有人敢再提这事了。
谢怀珩那十万暗卫散出去了大半个月都没得来有用的消息。
他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差了不少。
苏稚棠就好像真的在人世间凭空消失了一样。纵使暗卫们如何搜寻,都未曾找到丝毫线索。
随着一条条无用的消息传报而来,谢怀珩原本还称得上优秀的耐心与冷静也逐渐在这浓稠而苦涩的思念之中消磨殆尽。
他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这次梦里也没有她。
许是那娇气的狐儿真的对他失望至极,所以才用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
竟是连他的梦也不愿意入了。
谢怀珩虚虚地凝视着这无穷尽的黑暗,觉得冰冷而陌生。
但他应该觉得久违才对。
因为在苏稚棠出现之前,不知多少个长夜都是这样孤身度过的,他早便习惯了。
可人一旦尝过了有温度的夜晚,就会变得贪婪。
从此再难适应这样孤独的寒夜。
心中愈演愈烈的躁意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将他吞噬。
那股埋藏在身体里的暴虐险些将那已经岌岌可危的理智给冲破。
金隐寺给的安魂入梦香没有用。
看来得寻些别的法子去找她了……
要做到那个地步么。
谢怀珩眼里忽明忽暗地闪着杀戮的幽光,还是外头隐约传来的王德禄关切的声音唤回了他的神智。
外头的天还未亮,殿内点起了烛光。
谢怀珩将眼底的愠色掩下。
缓缓抬起眼,失神地望着床幔,嗓音发哑:“几时了。”
王德禄轻声道:“回皇上的话,快到寅时了。”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可要唤人伺候皇上您洗漱?”
皇后娘娘离开后的这些时日里,皇上又回到了从前那样每日夜里只浅歇个把时辰的日子。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现在皇上的状态肉眼可见地比先前差了不少。
他不是没劝过,但他不过一个奴才,又如何能左右得了皇上呢。
只在心里头盼着,皇后娘娘可快些回来罢,如今的皇宫与从前相比可谓是大相径庭。
沉默而冷寂,一夜之间没了生机一般。
他还真是有些想念当初宫里头那充满欢声笑语的日子了。
至少那会儿,皇上还是个活生生的人。
如今倒像是失了魂一般,全凭一个寻人的信念来支撑。
“嗯。”
谢怀珩坐起身,抬手捏了捏发酸发胀的眉心,看到精贵的锦被被他攥出了一道难看的褶皱。
默了片刻,小心地将它抚平。
这套锦被是棠棠最喜欢的。
若是知晓被他弄皱了,怕是要同他闹了。
与此同时,远在客栈的苏稚棠也有些崩溃地睁开了眼。
因为带够了银子,苏稚棠这几天游山玩水,还是挺开心的。
那些从宫中带来的财宝只是她的救命钱,等银子都嚯嚯完了她才打算动它们。
却没想到谢怀珩这人还挺精,居然留了一手,连她带出来的这些宝物都清点得仔细。
以至于这些东西暂时不能随意显露出来。
只是,最开始出来玩的新鲜感还挺足的,但久而久之也显露出来了些弊端。
她在宫中被谢怀珩养得精细,他几乎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她。
这会儿她虽然钱财带得足,能支撑她住最好的客栈和豪华宽敞的马车。
可到底是不能与宫中的御用之物相比较的,吃食也是如此。
古代的资源还是稀缺,尤其是这会儿她所处的地方不似京城那样的富饶之地,这里的条件实在是艰苦。
她也是吃不好又睡不好,而且越往南边温度也暖了,春夏时又有好多的蚊虫扰人。
苏稚棠失落地坐起身,手撑着这铺了好几层棉垫的床,罩在上头的粗布不知洗了多少回了,发白发硬,刮得她皮肤都有些疼的。
一点都没有宫里头的锦被舒服。
这床硬得她睡的难受,方才她也是强行逼着自已阖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