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句,文约兄亲启。”
“然后写,今日所议之事,本王已经知晓。”
曹操皱眉。
“今日根本没议事。”
“所以马超才会想,议了什么。”
曹操提笔写下。
“今日所议之事,本王已经知晓。”
李远又道:“下一句,兄所虑者,本王亦曾虑之。”
曹操继续写。
郭嘉看着绢上的两句话,忍不住笑了。
“什么都没说,却句句像是说了。”
贾诩淡淡开口。
“人心有疑,便会替我们将空白补全。”
曹操写完第二句,抬头问道:“然后呢?”
李远拿起另一支笔,在砚台里狠狠蘸了一下。
“然后涂。”
“涂什么?”
“紧要处。”
李远俯下身,在第三行写了几个字。
“马超性急,早晚……”
写到这里,他拿笔在后面涂出一团黑。
曹操眼皮跳了一下。
“后面是什么?”
“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你涂什么?”
“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才要涂。”
李远放下笔,指着那团墨。
“韩遂看到,会觉得主公写错了。”
“马超看到,会觉得韩遂不想让他看到。”
“再写一句。”
曹操沉着脸提笔。
“事若有变,当依旧议……”
“后面再涂掉。”
李远直接抓住曹操的手腕,带着他的笔在白绢上抹了两下。
墨汁晕开,将最后几个字全糊住。
曹操看着被毁得乱七八糟的信,胸口发堵。
“本王练了几十年的字。”
“今日全被你毁了。”
“主公,舍不得字,离间不了人。”
李远拿起白绢,对着灯火看了看。
“这里还太干净。”
他用手指蘸了点墨,在信边缘抹出一道痕迹。
又将一处完整的句子划掉,旁边改了两个意思更含糊的字。
整封信顿时变得像是写信之人反复斟酌,又像有些话不敢明说。
李远看了一会儿,还是不满意。
“最后加一句。”
曹操已经没脾气了。
“加什么?”
“事成之后,承诺不变。”
帐中安静了一下。
“本王何时对韩遂有过承诺?”
李远把笔塞回曹操手里。
“您没有。”
“可马超不知道。”
曹操盯着那片空白,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他亲手写下最后八个字。
事成之后,承诺不变。
这一行写得端正清楚。
与前面那些涂抹模糊的字放在一起,格外扎眼。
李远拿起信看了一遍。
“成了。”
曹操问道:“如何送过去?”
“正常送。”
“正常送,马超会让信到韩遂手里?”
“不会。”
李远笑了笑。
“所以送信的人要选一个跑得不快、嘴又不严的。”
“出营之前,再故意让两个西凉俘虏看见。”
“他们自然会将消息送给马超。”
“信使出了营,往韩遂营寨走。马超的眼线若连这都拦不住,他也不配在潼关堵路。”
曹操将白绢折起,装进信封。
“若马超不拆呢?”
“那他就不是马超。”
……
一个时辰后,一名曹军小校揣着书信,趁夜出了营门。
他没走大路,专挑山边小径,一路往韩遂营寨方向摸去。
刚走出三里,前方草丛忽然晃动。
十几名西凉骑兵从黑暗中冲出,将他围在中央。
小校转身想跑,马腿却被套索缠住。
战马轰然摔倒。
几名骑兵一拥而上,把他按进泥里,从怀中搜出那封信。
半个时辰后,信被送进潼关。马超坐在灯下,亲手拆开封口。
最先映入眼中的,是那句“今日所议之事,本王已经知晓”。
再往下,是一团又一团被墨汁涂黑的字迹。
马超逐字看过去,脸上的肌肉越绷越紧。
马超性急,早晚……
事若有变,当依旧议……
那些被涂掉的地方,像一根根扎进眼里的刺。
信的最末,八个字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事成之后,承诺不变。
马超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将信折好,起身走出大帐。
守在门外的亲兵赶紧跟上。
“少将军,去哪里?”
马超按住腰间佩剑,径直走向韩遂营寨。
“去问问我的好义父。”
“他与曹操,到底承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