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战事结束后的第五日,李远回到了许都。
等车队进了许都城门,李远已经睡得昏天黑地。
曹操在前面巡视新设的汉中官署,郭嘉忙着整理军报,荀彧带人清点降卒和粮草,只有李远一回府,立刻让人把门闩全部插上。
门口还挂了一块新做的木牌。
上面写着八个大字。
魏王有令,休假三月。
木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擅自敲门者,典韦接待。
典韦站在门边,抱着双戟,认真看完后问道:“三弟,俺要是接待不过来呢?”
李远躺在院中竹榻上,手里捧着一碗冰镇过的酸梅汤。
“那就先打,打不过再叫我。”
典韦点头。
“若是魏王亲自来呢?”
“告诉他我死了。”
“要是魏王带着军令来?”
李远喝了一口酸梅汤,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那就说我死于劳累过度,尸体已经埋了。”
典韦想了想。
“埋哪儿?”
“后院那棵槐树下。”
“俺记住了。”
李远满意地闭上眼。
这才叫日子。
他现在只想贪安,天下爱定不定。
反正他已经把汉中拿下来了。
带薪长假,理应从今天开始。
第一天,他睡到午时。
第二天,他睡到午后。
第三天,他让厨房炖了一锅羊肉,叫上典韦和许褚,在院子里支起棚子,边吃边晒太阳。
早晨睡醒,先喝一碗热粥。
午后睡觉,醒来吃一盘切好的瓜果。
傍晚让人温酒,夜里听府中歌伎唱曲。
典韦负责守门,许褚负责吃饭。
曹昂、曹泰、夏侯充、荀恽那帮人偶尔想来请教学问,都被李远用一句“先生正在休假”挡了回去。
就连曹操派人送来的三卷军报,也被李远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退回时,他还附了一句话。
“假期期间,私人消息不看,工作消息不回,紧急消息请等我假期结束。”
曹操收到这句话后,足足在书房里坐了一刻钟。
李远的假期就这样平稳地过了一个月。
第二个月刚过半,许都的天气突然变得不对劲。
城外的河沟开始露底,田地里的泥土裂出一道道缝隙,原本碧绿的麦苗被太阳晒得发黄,叶片卷成了细条。
城中百姓还只是少了几担水,可郊外的农户已经开始排队到井边打水。
一些离河较远的田地,连最后一点湿气都没了。
许都城外,日头高悬。
土地裂开的缝隙里,连蚂蚁都找不到一滴水。
司空府内,气氛同样沉闷。
程昱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卷刚送来的急报。
“魏王,许都附近已有三处水渠干涸,颍水水位下降近半。若再过十日仍无降雨,南面的两万亩田便要绝收。”
曹操脸色难看。
“可有办法引水?”
“有。”
程昱抬手指向沙盘上的河道。
“征发民夫十万人,在河边挖渠,再让军中士卒和百姓挑水灌田。先保住靠近河道的田地,远处的田,只能看天意。”
曹操盯着那条干瘪的河道,眉头拧成了一团。
“十万人挑水?”
“河水水位太低,大车无法靠近,只能以木桶接力。”
“每日轮换三班,或许能救下一部分庄稼。”
曹操知道这法子能救一些田。
但代价同样大。
十万民夫,几十万只木桶,沿着河岸排成长龙,一桶一桶往田里挑。
挑上来的水还没流到田埂,已有一半洒在路上。
远处的田,更是连想都不要想。
如果真这么做,百姓今年的收成保不住,明年也未必还有力气耕种。
程昱看着曹操的脸色,补了一句:“除此之外,臣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曹操没有责怪他。
程昱擅长守成、理政、平乱,却不是水利工匠。
这种时候,就算换成荀彧,也未必能凭空变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