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正午，赤水崖顶。

乱石堆成了一座三丈高的祭坛，上面插满了染血的雉尾和牛头骨。

几口大铜鼎里烧着松脂和山草，黑烟柱直冲云霄。

台下挤满了南中三十六部的酋长与数千名观礼的夷民。

孟获换了一身新的虎皮大氅，鼻梁上还贴着一块止血的草药膏。

昨日在曹营辕门外被两个伙夫按在酒桌上擦脸的事，被他烂在了肚子里。

对各部酋长，他只说自己单刀赴会，识破了汉人的毒酒奸计，打伤了曹军数名大将后全身而退。

“呜……呜……”

牛角号声在山谷间回荡。

一名脸上涂满红白油彩、脖子上挂着骷髅串的大巫师，手里挥舞着木杖，围着火鼎疯狂跳动。

“山神降临！庇佑南中！”

“饮下神血，刀枪不入，汉人铁骑皆化飞灰！”

大巫师扯着嗓子怪叫，抓起一把硫磺粉撒进火鼎。

轰的一声，火焰猛地窜起丈许高。

台下的夷民和各部酋长纷纷跪倒在地，双手高举过头顶，狂热地跟着高呼山神。

孟获站在祭坛最高处，听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胸口那股被李远憋出来的恶气总算顺了下去。

什么狗屁魏王，什么白面书生！

在这十万大山里，他孟获就是天！

只要借着山神的名头把这几十个部族绑死在战车上，十万蛮兵齐出，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谷口那三万曹军淹死！

孟获深吸一口气，走到案前，端起那只盛满生牛血的大木碗，高高举起。

“诸位头领！南中的儿郎们！”

“汉人贪婪，欲夺我山林，绝我祭祀！”

“今日山神已降下神迹，赐我不死之身！尔等随本王饮下此血，明日便踏平平夷谷，活捉那曹操与李远，拿他们的心肝来祭旗！”

台下群情激愤，数十名酋长纷纷拔出腰间佩刀，跟着振臂高呼。

人群最前排，数十名头缠黑布、身穿粗麻短褐的“夷民”也正跟着趴在地上。

领头那人身材修长，即便穿着打补丁的麻衣。

正是带队混进来的赵云。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祭坛上正准备仰头喝血的孟获，右手按在了脚边的麻袋上。

来之前，李远特意交代过。

不许动刀枪，不许杀一个普通夷民。

不仅要在最热闹的时候抓人，动作还要快，姿势还要足够难看，务必把山神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喝！”

祭坛上，孟获大吼一声，双手捧碗凑到嘴边。

就在他的嘴唇刚刚碰到牛血时，台下最前排突然窜起一道黑影。

赵云脚尖在岩石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猎豹般掠上三丈高的祭坛，快得在场众人只看到一抹残影。

“什么人？！”

祭坛两侧的四名蛮族护卫刚反应过来，甚至没来得及举起手里的木盾。

紧随赵云身后的五十名曹军斥候已经同时暴起。

他们手里没拿铁器，每人拎着一根手腕粗的硬木齐眉棍，三人一组，棍头精准地捅在护卫的肚子和膝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