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半大的夷族光屁股娃娃手里握着曹军伙头兵塞给他们的麦芽糖块,围着没有穿甲的许褚跑来跑去,笑得见牙不见眼。
孟获站在高坡上,手里的牛角刀垂了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卷刃的破刀,又看了看平坝上族人脸上那种从未有过的安稳笑容。
他在南中当了十年的夷王。
这十年里,他带着族人拜山神、抢汉人、跟隔壁的寨子争猎场。
族人死了一茬又一茬,寨子里的孤儿寡母越来越多,大家依旧穿不上棉布,吃不起咸盐。
而那个被他视作死敌的汉人书生,只用了短短几天,没杀一个南中人,就让这十万大山的百姓全都吃上了盐,拿上了铁锄。
“姐夫……”
带来洞主咽了口唾沫,握着短矛的手彻底松开了。
“咱们……还要冲下去砍人吗?”
砍谁?
砍那些手无寸铁、正在给他们族人发粮种的曹军士卒?
只怕他们的刀还没举起来,周围那上万名刚刚领了谷种和犁的自家百姓,就会先用锄头把他们砸死。
平坝中央的华盖下。
曹操穿着一身常服,负手而立。
李远坐在旁边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酸梅汤,正一口一口地抿着。
典韦站在椅后,手里拎着一把大蒲扇替李远扇风。
吕布抱起胳膊靠在旗杆上,顺着李远的目光看向高坡,撇了撇嘴。
“来了。”
曹操转过头,看向高坡上那几十个拿着兵器的蛮兵。
周围正在分发农具的曹军将士也注意到了高坡上的动静,却没有一个人去摸武器,依旧有条不紊地称量着盐巴。
当啷。
高坡上,孟获手里的牛角刀掉在了草地上。
他身后的带来洞主和几十名老卒见状,也纷纷把手里的木盾和短矛扔在了脚边。
孟获迈开步子,穿过人群走向平坝中央的华盖。
沿途的夷民看到他,纷纷往两侧让开一条路。
没有人骂他,也没有人怕他,只是抱着怀里的粮种,安静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南中霸主。
孟获走到曹操与李远面前五步处,停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曹操,又看了一眼正放下酸梅汤碗的李远。
这个身高八尺、在酒桌上被按断鼻梁都没哼一声的蛮族汉子,眼圈忽然红了。
孟获撩起破烂的衣摆,双膝弯曲,跪在了泥地上。
他抬起两条粗壮的胳膊,主动交叉并拢,伸到了李远面前。
“侯爷,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