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边，顾家人下工回来，还在门外就闻到浓郁的鸡汤香味。
顾大哥吸了吸鼻子，说：“这不年不节的，谁家这么舍本啊，喝鸡汤？”
顾二哥咂巴了一下嘴：“我都好久没喝过鸡汤了，上一次还是在过年的时候。”
“妈，咱们什么时候也炖只鸡吃呗！”
顾母翻个白眼：“吃吃吃，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家里条件摆在这儿，你们看看是吃得起鸡汤的样子吗？”
顾大嫂、顾二嫂对视一眼，低头不说话。
顾二哥小声嘀咕：“那还是喝得起的……”
只不过，家里三弟四弟还没结婚，小妹也还没嫁人，父母要给他们攒彩礼，嫁妆，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来花，平时吃饭都恨不得数着米粒，哪里舍得杀鸡吃？
只能边说边进了家门，一步跨进来，鸡汤的味道更浓郁了。
顾二哥抬头：“不是吧？这鸡汤该不是我们家炖的吧？怎么这么香啊？”
正说着，几个孩子已经迎了出来，往父母身边跑，脸上满是兴奋：“鸡汤，鸡汤！”
“爸！三叔抓了野鸡，今晚吃鸡。”
“爷，奶，快洗手吃饭，今晚喝鸡汤。”
小孩说着还吸溜了一下口水。
顾二哥一把抱起儿子：“走喽，喝鸡汤去。”
小孩埋在他怀里咯咯直笑：“鸡汤！”
一只肥硕的野鸡，炖起来有那么一小盆。
顾小妹其实想放些菜下去，一锅乱炖，这样看起来分量就会多一些。
被顾长清制止了：“吃鸡就吃鸡，吃点纯正的鸡汤味道。”
“放那么多菜下去，鸡的味道都吃不出来了，那还有什么意思？”
“就整只鸡直接炖，其他的菜另外做。”
顾小妹咽了咽口水，一狠心一咬牙，就这么把整只鸡给炖了。
坐在饭桌上，顾母果不其然，说她不会过日子：“那么大只鸡，切一小半下来，再放一些菜下去炖，就吃得很好了。”
“剩下的能多吃几顿。”
“你倒好，一整只鸡全炖了，也不知道放点菜下去，真是太败家了。”
顾长清：“妈，是我让小妹这么炖的。”
“按你那种做法，那是吃鸡啊还是吃菜啊？”
“一点点鸡肉要炖一大盆菜，连鸡肉的香味都闻不着，吃了和没吃有什么区别？”
“那不是自欺欺人吗？”
“而且，每次放一点鸡肉和很多菜一锅乱炖，肉都被孩子吃了，大人基本上吃不着。”
“你和我爸，还有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基本上就没吃过菜里面的肉。”
“说起来是吃鸡，你们吃到嘴了吗？”
桌上安静下来。
顾长清拿起勺子，把那一盆鸡肉，连肉带汤，每人碗里舀了一大勺。
他说：“一年到头，大家辛辛苦苦挣钱，吃块肉还不应该吗？”
“妈！你应该对自已好一点。”
顾母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她平时抠抠搜搜，只想着给孩子攒钱，早就忘了回报自已的辛苦。
其他人心里也不是滋味。
顾二哥戳着饭碗里的饭：“要是能进城当工人就好了，种地的工分单价低，一年到头挣下来的钱，还不比城里几个月工资。”
顾大哥：“我们大队至少还能吃饱饭，有些地方一年到头连饭都吃不饱。”
顾长清：“所以我不准备下地赚工分了。”
这才是他的目的。
村子很好，顾家也很好，但是穷。
物质条件不富裕，精神上就很难舒展，无形的压力会让人喘不过气来。
除了不知事的孩童，是真正的无忧无虑，成年人就没有不为五斗米折腰的。
在村子里种地，面朝黄土背朝天，苦是吃够了，饭都吃不饱，所以他不准备受这个苦。
又因为顾家的整体氛围很好，不像以往一样，都是一些极品亲戚，所以不能像以往那样，分家断亲出走，闹得翻天覆地。
只能找个理由说服他们。
此时话说出口，不亚于一个重磅炸弹，瞬间震惊众人。
顾二哥：“啥？”
顾父：“你说什么？”
顾母抹一把脸，眼泪往身上擦了擦，问道：“不下地挣工分，你能干啥呀？”
她有些着急道：“咱们农民干一天活有一天的饭吃，不干活连饭都没得吃。”
顾大哥更是语重心长：“三弟，违法犯罪的事情咱可不能干。”
“投机倒把被抓到，是要挂牌游街劳改的。”
他这么一说，大家更紧张了，全都看着顾长清。
顾长清不由失笑：“大哥你说什么呢？我这么遵纪守法的人，怎么可能干违法犯罪之事？”
顾大哥好奇道：“那你准备干什么？”
顾长清：“我准备去城里找个活干。”
顾家人：“？？？”
顾家人用一种惊奇的目光看着他，眼神是全然的不理解。
顾父忍不住说道：“老三啊，城里的活要是那么好找，大家都去城里找活干了。”
顾长清：“没事，我先去找找再说，找找又不要钱。”
“要是实在找不着，我再回来种地也不迟。”
顾家众人：“……”
小孩的声音打破大人的安静：“鸡汤！我要鸡汤……”
顾二嫂起身，给几个孩子碗里盛鸡汤。
顾父低头喝了口汤，再抬头时，说：“行！你既然有了主意，出去看看也是好事。”
“趁我现在还干得动，还能管你一口饭吃，我给你半年的时间。”
“半年以后，你要是找不着城里的工作，就给我老老实实回来种田。”
顾长清眉开眼笑点头：“好嘞！谢谢爸。”
“爸你放心，用不着半年，我肯定能找着城里的工作。”
众人听得直摇头，却也没有打击他的信心。
顾母：“好了，赶紧吃饭，再不吃都凉了。”
众人埋头苦吃，别说，还真别说，这一顿鸡肉吃得人心满意足，心情都好了起来。
夜里，顾母都忍不住在反省，问顾父：“老头子，你说，我平时是不是真的太抠了？”
“让孩子在吃食上感觉受了亏待？”
“所以，他才会想要去城里挣钱？”
顾父：“你不要想这么多！”
“孩子大了，有自已的想法，跟你没关系。”
顾母：“我的心里就是不得劲……”
顾父：“睡吧，明天还要上工。”
顾母：“……”
真是个棒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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