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列在两山峡谷间倒行,车轮在铁轨上擦出刺耳的尖鸣。
车厢晃动了十多分钟,慢慢滑入一条生满杂草的侧向岔道,最终停在一处逼仄的小站月台旁。
林文鼎推开车门,冷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带着湿漉漉的草香。
他跳下车厢,环顾四周,这处藏在秦岭深山褶皱里的小站十分荒凉。
总共不过三条铁轨股道,路基旁的排水沟早被山泥填平,积着半尺深的黄汤。
月台尽头孤零零立着一间青砖砌成的平房,墙面都被雨水冲掉了色,屋顶的瓦片也掉落了很多。
路旁一根木质电线杆底下,斜靠着一块朽烂大半的木质站牌。
绿漆剥落,露出几个模糊白字:五龙泉站。
车厢里憋闷难耐,车门一开,不少乘客连同文工团的演职员纷纷走下车厢,活动僵硬的腰腿。
列车长也下车,快步奔向亮着五龙泉站的小房子。
一个身穿褪色旧路服、肩头打补丁的老汉迎了出来。
老汉约莫六十岁左右,腰板有些微驼,手里握着一把铜把手的巡道扳手,身旁跟着一条毛色斑驳的老黄狗。
老黄狗见着生人并不狂吠,单单摇着尾巴,好奇的观察着。
“哎呀!活见鬼了,五龙泉居然进大列车了!”
老汉满脸皱纹舒展开来,咧开没剩下几颗牙的嘴,欢喜道:“自打去年秋里调图,咱这小破站连货车都很少停靠,今天刮的什么风,把大军列给吹进沟里来了?”
列车长很是尊敬的答话:“孟老站长,前头凤州到略阳段滑坡预警,走不了啦!调度令让我们退进五龙泉站避让,等线路工区排险。”
老汉摸了摸老黄狗的脑壳,不住点头。
“山雨发了狂,退回来对路!四月里的桃花水最毒,土皮吃饱了雨水,比豆腐脑还嫩,硬闯非出大乱子不可。”
瞅见月台上站满穿军装的小伙子和姑娘,老汉乐得合不拢嘴。
“外头冷风钻骨头,大伙快进屋檐底下避避!昨天我上后山巡道,在野地里猎了几只肥野兔,早收拾干净挂在柴棚里。今天赶巧了,老汉我给同志们生火烤肉吃!”
众人听见这话,纷纷拍手叫好,军列上的盒饭按照标准来讲,都是“预制菜”,缺乏锅气,肯定没有野味香。
老汉从柴棚取出洗剥干净的野兔,挂在铁皮桶炉子上方,准备架柴生火。
林文鼎挽起袖口,上前帮忙。
“老站长,我来帮您打下手。”
老汉斜眼打量林文鼎。
“小同志皮肉细嫩,看派头像大机关坐办公室的干部,也会摆弄这血糊糊的野味?来,这把刀给你!”
林文鼎接过老汉递过来的折叠刀,利落划开兔肉后腿的筋膜,十分熟练的样子。
“我原来比较浑,哈哈……没少偷鸡摸狗抽筋扒皮,烤肉吃!”
他两世为人,什么活都干过,野外露营搞烧烤更是常事,处理这类事自然十分熟练。
大家都以为林文鼎是在开玩笑,哈哈一笑,只有杨叮叮流露出异样的表情,她可是听苏振华讲过的,林文鼎之前是四九城有名的流氓痞子,操蛋事没少干,后来不知道怎么转性了。
不过越是痞的男人,越有魅力。
老汉向林文鼎递过一包粗盐粒,夸赞道:“你这小伙子手脚麻利,是个干事的人!”
炉膛里的干栎木柴烧得噼啪作响,蓝红色的火苗蹿起半尺高。
林文鼎手法熟练,在肉厚的地方划出斜口,抹上粗盐与野花椒面。
“老站长,这五龙泉站只剩三条铁轨,周边连个村庄都瞧不见,平时只您一个人值守吗?”林文鼎一边翻转木架一边闲聊。
老汉往炉子里添了两块干木炭,长叹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