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顿住了。
只是什么?
只是失望?
只是觉得张磊变了?
还是发现张磊原来也会怕死,也会为权势弯腰,弯得比谁都低。
可这些话苏韵说不出口。
张磊说得对,他现在的处境,得罪顾文渊确实没有好下场。
她有什么资格要求张磊一直跟小时候那样勇敢?
“……只是什么?”张磊追问,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什么。”苏韵淡淡地说,“你早点休息吧。”
“韵韵,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窝囊?”张磊突然说,声音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破罐子破摔的坦白。
“你肯定觉得我窝囊,对吧?在顾文渊面前跟条狗似的,你心里肯定看不起我了。”
苏韵没说话。
她说不出来“没有”,因为事实确实如此。
也说不出“是”,那太残忍。
苏韵的沉默似乎坐实了什么。
电话那头,张磊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起来。
过了好几秒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强压着的颤抖:“韵韵,我跟你说,我现在做的这些都是为了以后。
我忍一时,是为了以后能出头。等我哪天翻了身,什么顾文渊,什么顾家,我……”
“张磊。”苏韵轻轻打断他,“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我明白你的难处。”
她嘴里说着明白,心里那团失望却越滚越大。
苏韵想起从前张磊提起顾文渊时的轻蔑。
想起他那时候昂着下巴说“要是论个人能力,顾文渊给我提鞋都不配”的模样。
那时候多好,那时候的张磊在她眼里是顶天立地的,敢对权势滔天的人嗤之以鼻。
甚至给她出了顶呱呱的主意,让她摆脱顾文渊的威胁。
可现在呢。
现在他对着顾文渊点头哈腰,回头又跟她说“忍一时是为了以后”。
苏韵闭上眼睛,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韵韵,你……你是不是对我特别失望?”张磊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孩子气的脆弱。
“你要是失望了你就跟我说,你别憋在心里。
我难受,韵韵,我特别难受。
今晚回来这一路都在想,你要是也看不起我了,我该怎么办……”
苏韵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柔和的水晶灯。光晕散开来,模糊成一片朦胧的亮。
“我没有看不起你。”她语气平静得连自已都觉得陌生。
“我只是……觉得我们都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这句话说出口,苏韵自已先愣了一下。
她说过不会怪他,可说出来的话还是泄露了心里的真实想法。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反常。
苏韵几乎能想象出张磊现在脸上的表情,大概是那种被戳中要害之后的僵硬。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