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安静静的,只有殿角的铜漏在一下一下地滴着水。
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分明:“孤叫诸位来,是有几件事要交代。先帝驾崩了,丧仪由礼部主持,今日入棺。
周王和徐嫔毒害先帝,已伏诛。张恪从逆,已伏诛。降兵收押,将领交刑部审。另外——”
他顿了一下,“宣王率禁卫军守住宫门,有功。”
他说完这几句话之后,殿内安静了一小会儿。
没有人立刻接话,几位尚书的目光在地上微微游移着,像是在掂量这几句话的分量。
皇太孙扫了一圈跪着的人,又开口补了一句:“诸位在朝多年,比孤懂得多。往后该怎么做,孤会听诸位的意见。孤也知道,诸位会配合孤。”
这句话落下来的时候,有几个老臣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又绷紧了。
他说“孤会听诸位的意见”,是在示好,表示他愿意倚重老臣。
他说“孤知道诸位会配合孤”,是在划底线,表示他知道谁在观望、谁在骑墙,他现在不计较,但以后会看着。
他既给了台阶,也敲了警钟。
兵部尚书刘崇善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率先叩首,声音稳稳的:“臣等谨遵殿下旨意。”
紧接着沈重山也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殿下放心。”
其他五部尚书跟着附和,一个接一个地开口表态,没有人反对,可每个人开口的时候都在悄悄打量着皇太孙的神色。
赵崇安的目光落在刘崇善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开了。
他心里清楚,刘崇善是第一个投靠他的,昨夜若是没有那枚虎符,韩震的人马再忠诚也调不动京畿卫戍军的兵。
沈重山是沈容与的父亲,一脉相承地站在他这边。
其他几位尚书此刻不过是顺水推舟,因为他们看到兵部和沈家都已经倒向了皇太孙,自已已经没有退路了。
此时恭敬一些,皇太孙还可能既往不咎,毕竟皇太孙对宣王都施行了仁政。
若是此刻还端着架子,等皇太孙坐稳了位置,秋后算账谁也跑不了。
偏殿的事交代完了,内阁和六部的人退出去,各自站到了太和殿的队列中。
百官已经到齐,太和殿的门在晨光中缓缓打开,殿内的金砖地面被初升的日光映得泛着温润的光泽。
皇太孙从偏殿走了出来,沿着大殿正中的御道一步一步地走上去,在御座前站定。
他的目光扫过底下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所有人都低着头,等着他开口。
百官跪倒,甲胄和朝服摩擦的细碎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汇成一片。
万全从队列中走出来,站在太和殿前的高台上,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绫帛。
声音尖细而高亢,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官员的耳朵里。
“先帝昨夜驾崩于乾清宫。徐嫔勾结周王,毒害先帝,罪证确凿。
徐嫔伏诛,周王伏诛。张恪从逆作乱,伏诛。宣王率禁卫军守宫城一夜,护卫宗室,有功。
皇太孙亲率京畿卫戍军回京平叛,已入宫掌政。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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