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蜷在被子里,浑身冷汗,脸色白得像纸,嘴里含混地喊着什么,手指死死攥着被角,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将她抱起来送进浴室,在热水里泡了许久才缓过来。
她出来之后连头发都来不及擦干,就提笔写了一封信让飞霜送了出去。
那一日的慌乱和不安,他一直记在心里,只是没有问。
如今她把那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摆在了他面前,再回想那日的种种,便全都对得上了。
他沉默了片刻,重新搂紧了她,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地一下一下地跳着。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种深思熟虑后的笃定:“张峰之前见过你,甚至答应过你,会保护我?”
谢悠然心里暗暗惊了一下,他怎么就这么妖孽,什么都能串联起来想通。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然后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周全那日葬了云袖姑娘之后,从她身上带了一件信物给我,是一只银手镯。
元宵节那日你来接我的时候,我拿在手中把玩,时间匆忙就戴在了手上。
那日张峰会现身救我,是因为看见了我手上他娘的遗物。”
沈容与听到这里,心里那根一直隐约悬着的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命运像是兜兜转转绕了一个大圈,曾经释放过的微小善意,在不知不觉间就被人记在了心里,又在最需要的时候变成了回报。
那日她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他看见了,只当是她旧时的贴身之物,便没有多问。
她继续说:“那日我知他功夫特别好,你要护送皇太孙出行,我担心你的安危,便将镯子还给了他,让他保你平安归来。”
她说得简略,没有细说她和张峰之间究竟谈了些什么,可沈容与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她,久久没有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却带着一种格外认真的语气。
“为什么当时做梦梦到的事情没有告诉我,却自己独自一人吩咐周全去做?”
谢悠然被他问得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为什么呢?
她好像习惯了,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去做,什么决定都自己去扛。
前世她孤立无援,没有人可依靠,没有人可以商量,生死都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的。
重生之后,她也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把什么都攥在自己手里,从不轻易交出去。
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安静地窝在他怀里,没有出声。
沈容与等了片刻,见她没有回答,便又问了一句:“你的梦没有说完整对不对?你已经嫁进了沈家,为什么会被你父亲送去了右相府?”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来的措辞,最终问出了那句让他自己也心头一紧的话。
“是不是,你没有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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