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她随口说出来的话落在他耳朵里,他能顺着蛛丝马迹一路推回去,推到她根本不想让他知道的地方。
若是她告诉他,梦境中她无媒无聘被一顶小轿送进沈家冲喜。
两人未圆房,他醒来后不喜欢她,沈家就将她送回了谢家。
那么以他的敏锐,很轻易就能猜到——这一世洞房花烛夜,她为什么会不管不顾地强行和他圆房。
那时她并不知道他已经有了意识,她曾经在他昏迷时说过,她想要一个子嗣。
若是一切都串联起来,他一定能猜到,她可能有着上一世的记忆。
那么既然沈家对她不好,她依然选择进入沈家冲喜,很自然地就能想到——她是来伺机报仇的。
谢悠然想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便有些不好看了。
她确实存了报仇的心,暗中搅动风云,步步为营地算计着那些前世害过她的人。
这些事情她怎么可能说出去呢?
即便他现在对她再好,那些她曾经做过的、在暗处铺排的事情。
她利用了他昏迷期间不能动弹,博得林氏心软才换来在沈家站稳脚跟的机会。
那些她为了稳住少夫人位置做出的种种谋划,桩桩件件都摆在那里,她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更何况,现在还有顾君瑶在旁边虎视眈眈。
谢悠然想到这个名字,心里便微微沉了一下。
她真的没有信心沈容与会只有她一个人。
她是重生回来的,她见过太多这个世道里男人的模样,三妻四妾是常态,一生一世一双人反倒是异类。
他如今对她好,她珍惜这份好,可也不敢奢望这份好能持续一辈子。
她现在的想法只是能霸占他多久就霸占多久,能多一日便是一日。
若是他以后真的有了别的女人,那今日的坦白之就是他日插入自己胸口的利刃。
他会觉得她是一个如此心机的女人。
会想她当初说的每一句话是不是都别有用心,会想她靠近他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么坦荡的一个人。
就像前几天,她察觉到了顾君瑶的心思。
不动声色地去了林氏身边,示弱、卖乖、引着林氏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身上,将顾君瑶挡在了门外。
若是往后还有这样的事情,她敢肯定,她还是会这样做。
她的坦荡只是表面的,底下藏着的是每一个清醒的权衡和每一个不动声色的谋划。
所以此刻沈容与问她的话,她不能不回答,又要回答得不让他起疑。
她不能让他知道她有前世的记忆,不能让他知道她一开始就是抱着目的进沈家的。
更不能让他知道她曾经在暗处做了那么多事。
她沉默了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他,慢慢地靠近,吻了吻他的唇角。
她退开半分,将那些在脑子里翻来覆去编排过的话说出口。
“那一日的梦境中,就是从进入右相府开始的。梦境做得很深,我好像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在旁边看着一切。
我知道自己是你的妻子,可灵魂像被困在了里面。
梦境中的那个我好像什么都不知道,我拼命挣扎想要醒过来,可无论如何就是醒不过来。”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几分,像是真的被那个梦境吓住了一般。
“我刚刚掉眼泪,是因为在云袖死后的那个夜晚,梦境中的我当晚也死在了那间柴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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