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与的嘴角终于没能忍住,也弯了起来。
他偏过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回道:“恭喜夫人荣升三品淑人。”
谢悠然的眼睛倏地睁大了,惊讶毫不掩饰地浮上来。
她瞪着眼望他,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落在沈容与眼里,比方才在朝堂上听自己受封时还让他心口发热。
他小声补充了一句:“今日上午去兵部之前,我先去了趟吏部,你晋封的报备已经递上去了。圣上批复之后,诰命文书就会下来。”
谢悠然怔了一瞬。
她没想到,今日满府上下都在为沈容与的青云直上欢腾的时候,这热闹竟是也有她的一份。
她在前世连五品宜人的名分都没等到,如今却已经要到三品了。
她垂下眼帘,睫毛微微颤了颤,再抬起来的时候,眼底那点湿润已经被她硬生生忍了回去,只剩下一片温软的光。
她小声道:“……多谢夫君。”
沈容与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他伸过手,在她袖口底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尖,一触即收。
那是他们之间惯常的分寸——在人前,他是清贵矜持的沈侍郎,她是端庄守礼的沈夫人。
可在袖口底下那一点点碰触里,有些话不用说出来也传得到了。
林氏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了,回头一看儿子和儿媳妇并肩站在一处。
谢悠然面上虽端着,眼底却亮堂堂的,沈容与也是难得露出几分柔和的神色。
林氏面上不显,只笑着说:“容与你忙了这许多日,悠然也跟着站了许久了,你们俩先回竹雪苑歇着去吧。
今日上门道喜的人多,我和你们二婶三婶在前头应酬就够了。”
这话说得体面,也给了小两口退场的台阶。
沈容与应了声“是”,和谢悠然一道退出了正堂。
而正堂里的热闹才刚刚开始。
林氏转头招呼徐嬷嬷:“快,把备好的喜钱分下去,府里今日上下人人有份,都沾沾喜气。”
下人们听了,欢呼声从廊下传到院子里,整个沈府都洋溢着喜气。
同一时刻,这些消息也正通过那张贴在通政司门前的皇榜,像水一样渗进京城的每一条街巷。
惠香书院廊下,春日的阳光照在青砖地上,暖融融的。
孙夫子正坐在一张竹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论语》,手边是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一个小厮从外头跑进来,脚步匆忙,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孙夫子手中的书页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还落在书页上,可那行字已经不在他眼里了。
他拇指按在纸面上,指节微微泛白,过了几个呼吸才翻过一页,面上什么表情都没有露出来。
可他的心里远没有面上这样平静。
沈容与。
去年那场坠马,他以为这个年轻人就算不死也得废了。
谁知命大,冲喜一个月后竟醒了过来。
后来张扬出城截杀皇太孙那一路人马,他虽没有直接参与调遣,可他知道张扬带的任务。
如今这个人不仅活着回来了,还一跃成了三品大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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