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拱手道,兵马司的人还在满城收拾残局,宫变那夜城里多处混乱,兵马司人手本就不够,实在抽不出兵来。
后头又有刑部主事站出来说了一句,圣旨是圣旨,但抄家需要内阁正式的行文和用印。
内阁昨日还在拟,还没发下来。
意思是——刑部不是不办,是还没收到内阁的公文。
赵崇安坐在上面,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听过去,一个借口一个借口地接过来。
每一句听上去都是“合理”的。
皇帝才继位几日,确实有一堆事情要办;牢里确实挤;兵马司确实可能在忙;内阁确实可能还没把行文发下来。
没有一个人说“我不干”,所有人都在说“今天干不了”。
可这么多“今天干不了”叠在一起,叠成一整日的毫无动静,那就不是巧合了。
赵崇安想发火,可他找不到具体的人。
不是一个人拖着不办,是所有人都在“按照流程”拖延。
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
案卷还没有开始审,事情就卡在那里了。
这就是“新皇不掌权”最典型的样子。
圣旨下去了,但没有人在意它什么时候能办完。
大家都不是第一天当官,每个人都把流程拿捏得恰到好处,拖得不动声色,拖得挑不出毛病。
而这些人在拖时间的同时,也是在试新帝的底线。
看皇帝会不会发火,看皇帝能拿他们怎么办。
赵崇安坐在御座上,目光扫过底下那些人恭恭敬敬垂着的脸,心里什么都明白,只是面上什么都没有露出来。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久到那些借口在沉默里变得越来越单薄。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平了的平静。
“那就今日办。内阁行文,现在拟,拟完即发。刑部腾牢房,今日之内腾出来。
兵马司抽人,朕不管你们怎么抽,今日之内把人派过去。三府抄家,今日之内办完。”
他没有拍桌子,没有发火,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平平的,像在念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旨意。
昨日能拖得一日,今日定然是拖不下去了。
早朝上皇帝那几句不轻不重的话落下来,刑部主事出宫的时候脚步都是沉的。
他心里清楚,今日之内,张家和孙家的抄家事无论如何都要办了。
他边走边叹气,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是万万没有想到,张恪布局这么多年,在朝中经营了大半辈子的人脉和暗线,最后竟然被他的十六子亲自斩杀于阵前。
父子相残,弑父之人踩着父亲的人头往上走。
这种事搁在话本子里都嫌离奇,偏偏就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大齐朝的宫门之前。
而更让他头疼的是,若换了别人家出了张恪这样满门抄斩的案子,满朝文武避之唯恐不及,根本不会有人敢来求情。
可张家的案子一出来,他竟是受到了来自三个世家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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