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淮盐运使卢兆安。
漕运总督马文和。
川陕茶马司使周敬之。
江西布政使宋明诚。
浙江市舶司提举方文进。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从她眼前流过,每一个名字旁边都附着往来书信的摘要。
记录着父亲为他们大开过哪些方便之门,而他们又如何投桃报李,暗中为父亲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
张敏芝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脸上的表情从震惊逐渐变成了一种她自已都说不清的复杂神色。
她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那笑意里带着一丝癫狂,嘴角弯着,可眼底是湿的。
笑着笑着,眼泪就又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滑落到下颌。
原来父亲手中握着这么多人的命脉。
工部、吏部、都察院、太仆寺、地方上的盐运使、布政使、市舶司……几乎每个要紧的衙门里都有一根线牵在父亲手里。
这些人被绑在同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父亲既然手握这样的底牌,为什么会在阵前就死掉了?
按照父亲的筹谋和布局,哪怕周王败了,他也应当有退路,甚至能假死脱身。
父亲不是世家出身,他是靠自已的手腕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数十年经营下来,这一张关系网已经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个百年世家了。
难怪他敢对沈容与出手。
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了一个她最熟悉的名字上。
张峰。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张峰于阵前斩杀反贼周王之后,本应封侯,可他反手就杀了自已的生父,功过相抵,最终得了羽林卫统领的位置。
他早就投靠了皇太孙。
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目光又落回到前边“雷烈”那一栏上。
雷烈在冬猎场上刺杀皇太孙失败后死亡,同一天云袖去世。
那时候张峰的生父生母都还在世,他不可能在那之前就投靠了皇太孙。
那是在冬猎场之后?
是在他父母双亡之后?
还是更晚?
张敏芝将册子合上,闭着眼靠在椅背上,心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
很快,一个名字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沈容与。
皇太孙奉命去西北军中,沈容与是同行的钦差。
是他一路出谋划策,带着赵崇安杀回了京城,父亲才功败垂成。
还有张扬和张峰被父亲一起派出去刺杀皇太孙。
若张峰在那时候就已经反了,以他的身手,第一个要杀的便是张扬。
张扬虽然武艺不弱,可张峰是暗卫营里最顶尖的刀,若他存了杀心,张扬根本活不到回京。
可张峰到底是怎么被沈容与策反的?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