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目标太明显,孙夫人使了银子,找了三个不同的人去教坊司挑人。
银子给够了,再有管事在中间说几句话,一切便水到渠成了。
等孙煜那厮费尽周折找到门路的时候,那云香早已被人染指了。
她倒要看看,到那个时候,他还舍不舍得豁得出去,连家都不顾了。
孙夫人将女儿揽在怀里,目光落在窗外,脸上平静得像一池结了冰的水。
可心里头那团火烧得旺旺的,把从前的隐忍和委屈全烧成了灰。
今日一切尘埃落定,京城的天色也像是被洗过一遍似的,清朗朗的。
而新皇的登基大典,也在这片清朗中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
礼部备好了仪仗,太常寺洗净了祭器,钦天监测算了吉时,百官换了崭新的朝服,按品级列好了队。
整个皇城笼罩在一种庄肃而忙碌的气氛里,连宫墙上的日影都像是被刻意拉长了一寸,好让每一道程序都赶在吉时之前落定。
登基大典定在二月的最后一天。
这一日是钦天监算了又算挑出来的,日子不冲、时辰不犯,天地人三合。
前一日清晨,天还未亮透,赵崇安便已起身。
这一日的仪式分两步走。
第一步是向天地、宗庙、社稷“汇报”自己即将即位的事,这叫作“告祭”。
他先派了礼部官员去南郊天坛祭天,又另遣一队人去了太庙,告祭列祖列宗。
登基必须走这一步——这代表他的皇位不是自己抢来的,是“受命于天”的。
天坛那边香烟缭绕,太庙那边钟鼓齐鸣,消息传回宫里的时候,赵崇安正在乾清宫里等着,一身素白的孝服尚未换下。
二月的最后一天,凌晨时分,天还是墨色的。
赵崇安穿着孝服,独自跪在先帝灵前。
灵前的长明灯燃了一整夜,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屏风上,拉得修长而单薄。
他跪了很久,这个仪式叫“祗告受命”,表示他不是篡位,是继承了先帝的遗命。
他跪在那里,没有人知道他说了什么,也没有人敢问。
许久之后他直起身来,神色平静地退后三步,深深拜了三拜。
然后,他脱下那身孝服,换上了衮冕服。
冕冠上十二串旒珠垂在眼前,玄衣纁裳上绣着十二章纹——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宗彝、藻、火、粉米、黼、黻。
每一针每一线都是礼制,每一寸都是规矩。
他站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身着天子礼服的人。
从一个穿孝服的孙儿,变成了一个穿衮冕的皇帝。
这身衣服一换上,他便不再是“赵安”了。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举行。
百官已按文东武西的序列在殿前广场上站好了位置,绯袍紫袍青袍层层叠叠,乌纱帽上阳光一晃,泛着一片细碎的光。
锦衣卫鸣鞭三响,噼啪的脆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全场肃静。
鸿胪寺官员扯着嗓子高喊——“跪——”
百官的衣摆齐齐落地,锦袍玉带拂过金砖地面,三跪九叩,动作整齐划一,衣料摩擦的声响像一阵低沉的潮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