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朝臣周旋的这一个月里,赵崇安变了许多。
如今他坐在那把椅子上才发现,坐在这把椅子上,身边每一个人都在替他做决定,每一个人都试图让他按着他们的意思走。
他学会了妥协,学会了蛰伏。
他不再像初登基时那样,什么事都想着要一个结果、要一个痛快。
他知道,在他还不够强大之前,他不过是个傀儡皇帝,他的根基还是太过薄弱。
至少他现在手里握着的东西,比一个月前多了不少。
羽林卫在张峰手中,禁卫军在卫崇手中,京畿卫戍军有韩震坐镇。
这个京城,至少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下。
枕头边可稍安稳了,至于其他——逐一攻破,徐徐图之。
而历来选秀,是一个帝王最快掌权的方式。
后宫和前朝从来都是一体的。
皇帝通过扶持嫔妃的娘家,来打压其他势力,分化他们,从而慢慢在朝中关键位置上安插自已的人进去。
一个秀女背后站着一家、一族、一方势力。
皇帝选秀,选的不只是女人,是棋子,是筹码,是通往权力深处的路。
这个道理,太皇太后教过他,帝王的平衡之术中亦有。
第二日的朝堂之上,当群臣再次谏时,赵崇安没有推脱,没有拂袖,也没有沉默。
他当着百官的面,语气平平地说了一句:“准。各地先行统计适龄秀女名册,待先帝百日热孝过后,择日选秀。”
这句话一出口,朝堂上的气氛立马就变了。
那些前些日子还在递折子、跪殿门、辞恳切的官员们,脸上那点紧绑绑的神色一下子松了下来。
有人低头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嘴角微微弯了弯,还有人趁着低头的工夫轻轻吐了一口气。
赵崇安坐在御座上,把底下这些细小的变化尽收眼底,面上什么也没有露出来。
他说完这句话,一刻都不想多待,直接起身,宣布下朝。
接下来几日,那些一直拖着不办公的官员,像是被人从背后抽了一鞭子。
户部突然有钱了,工部突然有人了,兵部的粮草突然到位了。
前几天还说“国库空虚、边关军饷尚缺”的户部,几日内就把一笔笔银子拨了出去。
前几天还说“经办人手不足”的兵部,几天之内就把粮草调拨的文书办妥了。
工部那边河堤修葺的款项也批下来了,工匠也开始招募了。
整个朝堂好像一下子又能运转了,那些“办不了”“没有钱”“再等等”的理由,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积压的公务一件一件被清出去,奏折不再被压着不发,回文不再被搁置不批。
赵崇安坐在御书房里,翻着这几日送上来的折子,一页一页地看。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那些折子分门别类放好,批了朱,又让王福送回去。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他赢了,这是他们暂时达成了默契。
他给了他们想要的,他们便给他行个方便。
这笔交易,不算亏。
至于以后怎么一笔一笔地算回来,慢慢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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