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悠然进了屋里重新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等她出来的时候,小桃和吉祥也已经重新收拾好了,衣裳换过了,站在廊下等着。
谢悠然在正厅上首坐下来,手边搁着一盏温热的茶。
杜鹃和王娘子两人跪在地上,杜鹃身上还是那副满身灶灰的模样。
灰扑扑的一层沾在头发上、脸上、衣襟上,她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王娘子跪在她旁边,脸色白得厉害,一只手偷偷攥着女儿的衣角,像是怕她下一刻就撑不住瘫下去。
谢悠然挥了挥手,张嬷嬷会意,将屋里屋外无关的人全都清了出去,只留了两个婆子在外头守着门。
张嬷嬷沉声交代了一句:今日竹雪苑发生的一切,但凡传出去一点风声,沈府是容不下背主的人的。
外头的婆子们应了声,各自散开守着各处的口子。
屋里只剩下小桃和张嬷嬷,剩下的就是杜鹃和王娘子。
谢悠然看着杜鹃,语气不轻不重:“将事情的原委,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杜鹃跪在地上,声音还有些抖,可说得倒是有条有理。
她是三等丫头,住在倒座房,晚上有起夜的习惯。
从倒座房出来,要穿过院子,走到角落的茅房。
这段路不长,但夜里没灯,只有廊下一盏守夜的小灯。
她怕黑,所以自己添了一盏油灯。
昨日夜里本来好好的,可突然一只野猫从屋檐下窜出来,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油灯打翻,灯油洒在了地上。
夜里还下着雨,她也看不清楚,就想着雨水可能会冲走。
早上起来她先去看过,发现那一块还滑着,就想着用灶灰盖上去,把油吸住,再清扫干净。
等她铲完灶灰出来,已经来不及了——少夫人已经走到跟前了。
她来不及多想,灶灰脏是脏了些,可少夫人摔跤才是头等大事,她只能顶着大不敬将灶灰撒了出去。
杜鹃说完,伏在地上不敢抬头。
王娘子跪在旁边,一个劲地磕头,嘴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千错万错都是杜鹃的错,求主子从轻发落,杜鹃年纪小不懂事,都是她这个当娘的没教好。
谢悠然听着,没有立刻开口。
她看着杜鹃那张满是灰的脸,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杜鹃今年虚岁才十四岁,个子还没完全长开,跪在那里小小的一团。
谢悠然记得她。
去年沈怀远的定亲宴上,是杜鹃无意中换了茶盏,阴差阳错地救了她一回。
那件事过后,她便对杜鹃多了几分留意。
小桃和平安的年纪都不小了,留不了几年,她得在身边慢慢物色新的人手。
杜鹃是个心细的,做事稳当,不冒进,她留意着,也有意提携。
对杜鹃的为人,她是有一定了解的。
今日这番话,杜鹃说得没有任何错漏,前因后果都对得上,而且她从厨房出来时端的就是一篓子灶灰。
若她真是故意的,昨日夜里起夜撒了灯油,她不说,还真没人敢确定是她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