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容与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当:“殿下,援军就要到了。”
他随即转过头去,对着身后的队伍高声吩咐了一句:“所有人护住殿下,突出重围!”
那声音在夜色中传出去,落进每一个护卫的耳朵里。
今夜所有人都明白,只要能护住皇太孙回到京城,殿下登基之日,他们便都有从龙之功。
军功和荣耀都是拼杀出来的,就算今日折在了这里,只要皇太孙安然登基,他们的后人也会因此福泽绵长。
没有人退缩。
定安侯的两儿一女都紧紧护在赵崇安马侧。
程云澜的二哥率先挥刀冲进了刺客的包围圈,长刀横扫,将最先扑上来的两名刺客斩于马下。
他身后二十余名侍卫紧随其后,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敌阵之中。
与此同时,元宝紧紧护在沈容与身边,沈家的暗卫也尽数加入了厮杀,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闪烁,喊杀声响彻旷野。
沈容与骑在马背上没有冲进去,他稳稳地控着马,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局。
手里的弓不断拉开又松开,每一箭都精准地射向那些即将扑到赵崇安面前的刺客。
箭矢破空而出,有人应声落马,有人被射中肩头踉跄着后退,被他身后的护卫补刀斩杀。
双方正厮杀得难解难分之际,北面的官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密集。
张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他的人马,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着,映出一张因愤怒和惊惧而扭曲的面孔。
他遥遥望见前方那片混战的火光,心里的怒火便猛地蹿了上来。
皇太孙,沈容与,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做戏!
他亲眼看着他们坠崖,亲眼看着他们在浑浊的河水中消失不见,他亲自将消息报回了京城。
若是皇太孙今夜真的杀回了京城,张家败了,他张扬也是诛九族的大罪。
他的母亲要死,他自己也小命不保。
他攥紧了手中的刀,猛夹马腹,朝着战团的方向加速冲去。
而跟在他身后的张峰,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慢慢放慢了马速。
就在张扬率队即将杀入战团的那一瞬间,一支箭从背后无声地射来,精准地穿透了他的后背,箭尖从前胸透了出来。
张扬低头看着胸口那一截带血的箭尖,整个人僵在了马背上,手中的刀还高高举着,还没来得及砍向任何一个人。
他的身体晃了晃,从马背上栽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手中那柄刀脱手飞出去,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路边的草丛里。
同一时间,他身后的人马被从后方射来的箭矢一一击中。
有人闷声落马,有人中箭后还挣扎着往前跑了几步才倒下。
有一两个侥幸躲过箭矢的人惊慌失措地往两侧撤去,迅速消失在了夜色中。
张扬躺在地上,嘴里涌出血来,他艰难地偏过头,看见张峰骑着马缓缓到了他跟前,手里的弓弦还在微微颤动着。
他瞪大了眼睛盯着张峰,嘴角的血不断往外涌,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声音。
“为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地钉在张峰脸上,像是要把这个答案刻进骨头里。
张峰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淡淡的,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他策马从张扬身边经过的时候,手里那柄刀顺势往下一压,精准地补在了张扬的脖颈处,声音不高不低地落下来:“你不该动我娘。”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再多看一眼,带着身后的人纵马加入了前方的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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