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大火,满门烧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陆兴不是胡媛的姘头吗?
胡家倒了之后都没见陆兴跑,当初胡惟德流放、胡媛失去娘家倚仗的时候,他安安稳稳地缩在京城里头。
可如今张家一倒,他倒是二话不说,带着全家老小毫不犹豫地就跑路了。
谢悠然眉心拧得更紧了些,总觉得这中间还隔着一层没想透的东西。
信上说,火势蔓延极快,客栈前后门都被锁死了。
锦瑟始终隐在暗处守着,确认没有漏网之鱼才离去。
陆兴带了不少金银细软,被烧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虽然被烧变了形状,可冷却之后掂在手里,份量可不小。
孙柱一直等到天亮,确认火场里再没有任何动静才离开。
临走时将那些金银取了回来,全部交到了周全手上。
而周全在信的末尾提了一句,说那些烧变形的金银他自作主张分给了军中退下来的旧部。
谢悠然看到这一行字的时候,手里握着信纸微微停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
这一部分周全完全可以选择不说,可他还是说了,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做了这个主。
谢悠然心里是满意的。
周全跟她的时间不长,可已经慢慢摸到了她的分寸。
她给他的权限,他用了,用了之后还知道回来报一声,这就是可用的样子。
她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指尖在封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周全口中的那些“旧部”,都是韩叔曾经的手下和战友。
这次京中宫变,虽然在历来的政权交替中伤亡已经算最小的了。
可她看过宋岩抄回来的那份长长的封赏烈士名单,上头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列着,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籍贯、年龄。
那些名字密密麻麻的排了好几页纸,她看完之后一个人坐了很久,心里沉得喘不上气。
那些士兵是谁的儿子,又是谁的丈夫。
她垂下眼,忽然觉得心里有些酸酸的。
龙椅上那把椅子换一个人坐,京城里的天就变一次颜色。
可城外那些种地的百姓不在乎龙袍是玄色还是明黄,他们只在乎今年的赋税重不重、家里的儿子能不能平安回来。
如果皇位能平稳地交接,老百姓的日子就会好过许多。
可一旦发生战争,死的永远都是最底下那些人。
她忽然就想起昨晚沈容与跟她说的那些话,沈家要的就是天下太平,要的就是把战争和动荡压到最小。
她当时听着只觉得那是大道理,此刻坐在窗下,手里捏着周全的这封信。
眼前浮现的是宋岩那份名单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她忽然对这些话有了真实的感触。
沈家做了百年世家,不是仅仅是为了争权夺利。
哪把龙椅上都有人坐,可朝堂一旦动荡,战火烧起来,烧到的就是千家万户。
谢悠然忽然觉得,自已对这个家的归属感好像慢慢长出来了。
从前她嫁进沈家,想的是怎么站稳脚跟、怎么守住自已的日子、怎么报了前世的仇。
可此刻她坐在竹雪苑的窗下,日光暖暖地照在她脸上,她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模糊却确实的认同。
沈家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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