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还没睡,正坐在灯下看一卷书,听见小丫头传话说宫中来人了,要见她,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多问,只带着碧珠提了灯笼一路到了沁芳园。
园中只在远处点了两三盏灯,光线并不明朗,亭子里黑黢黢的,看不太清。
碧珠想跟进去,被她拦住了。
“你在这里等。”
她提着裙摆走上石阶,抬眼望去,亭中站着一个穿侍卫衣裳的人,身形挺拔,眉眼轮廓在暗处半明半灭。
她怔住了,手里的灯笼微微晃了一下。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过了许多念头。
他是怎么出宫的?
万一被人发现皇帝夜探臣府——可这些念头掠过之后,剩下的只有一句话。
他来了。
赵崇安从暗处走出来一步,月光落在他脸上,下颌比从前锋利了些,眼底有压不住的倦色和血丝。
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开口时声音带着连日来被压出来的疲惫以及对心上人压不住的思念。
“我想见你。”
四个字,说得又轻又重。
她走过来,走到他面前,没有行礼,没有称“陛下”,只是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
她的手很轻,指尖拂过他领口的褶皱,像是在抚平一件旧衣裳上的痕迹。
“你当初说你是侍卫,叫赵安。”她收回手,声音很轻。
赵崇安低头看着她,月光从亭檐外漏进来,落在她的眉眼间。
他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像一声叹息:“要是能一直做赵安就好了。”
这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沉默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没说话。
月光下,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没有掉泪。
他忽然伸手,将她拉进了怀里,抱得很紧,手臂环过她的肩背,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似的。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耳膜,又沉又乱。
她闭上眼,将额头抵在他的肩窝里,没有动。
风从园中穿过来,吹得亭外的海棠枝条轻轻晃动,两个人在夜里静静地站着,很久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她想问他在签下那道封妃旨意时心里有没有犹豫过哪怕一瞬。
可她看见了他眼底的疲惫和血丝,看见了他换这身旧衣裳来见她的用意。
她忽然不想问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她发间清淡的桂花油香气。
他闭上眼,手臂收紧,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
“清辞。”他叫她名字,声音埋在她发间,闷闷的,“对不起。”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被夜风吹散了一半。
可沈清辞听见了。
她把脸贴在他胸口,没有答话,只是慢慢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腰。
她掌心贴着他后腰的旧革带,指尖能感觉到他衣裳底下微微硌手的脊骨。
他瘦了这么多。
夜风穿过回廊,吹得湖面皱起细碎的银光。
远处碧珠提着灯笼站在月洞门下,看不太清亭子里的情形,只模模糊糊看见两个人影叠在一处,便默默转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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