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那明日我就唤了你五婶过来,先交换庚帖,将这婚事定下来。”
沈峻岳没想到母亲居然这么着急,今天说了明天就要办,连个喘气的工夫都不给他留。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了看老太太那副不容再商量的神色,最后还是算了。
其实说到底,沈宜慧是他的亲妹妹,顾君瑶是他的外甥女,身份不低。
安国公府的嫡出小姐,就算分了家,门第摆在那里,不算辱没了长子。
只不过周氏一直觉得长子的选择范围更大,能有更多助力而已。
至于儿子喜不喜欢,正妻只需要管理好家就行,不喜欢以后纳妾就是了。
他自已就是这么过来的,周氏当年也不是他心心念念要娶的人,这么多年不也过来了?
想到这里,他也没有多犹豫,点头应下,又坐着说了几句闲话,便起身行礼,退出了松鹤堂。
他一路走回二房的漱玉斋,夜风迎面吹过来,吹得他衣摆微微翻动。
他推开院门进去,周氏正在灯下看账册,见他回来便抬起头。
沈峻岳在椅子上坐下,端着丫头递上来的茶喝了一口,琢磨着怎么开口。
这事到底还是要和周氏知会一声的。
他放下茶盏,清了清嗓子,将老太太方才的话拣要紧的说了。
周氏手里的账册“啪”地合上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半晌才挤出几个字:“……长子娶顾君瑶?”
沈峻岳看着周氏脸上止不住的怒气,就知道她肯定生气了。
他没有等她开口,先把脸拉了下来,语气沉了几分:“大妹妹也是从母亲肚子里爬出来的,如今她落了难,母亲心里难过。
我早先就让你不要挑来挑去挑花了眼,若是早早定下来,哪有这么一档子事?”
周氏的气势顿时就弱了不少。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沈峻岳那张绷着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当初文渊的亲事她确实挑挑拣拣了好一阵,这个嫌门第不够高,那个嫌助力不够大,拖来拖去拖到了现在。
若是早定了,确实轮不到老太太来插手。
沈峻岳见她软了下来,再接再厉:“你自已要想清楚,你这些年都是凭着什么关系从母亲那里一直捞好处的。
如今母亲心疼自已的女儿,想给瑶瑶一个安稳的后半生,看上了文渊。
你先想清楚拒绝母亲的后果再说。反正我已经答应了,要闹你自已去跟母亲闹。”
周氏气得胸口起伏,却又无可奈何。
丈夫纳了那么多妾室,如今她还稳稳地压着这些妾室,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老太太出手压制住了老爷,她这才能至少在外人面前做个体面的二夫人。
若是她真的得罪了母亲,二爷又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到时候她真就是孤立无援了。
那些妾室们一个个都等着看她笑话,巴不得她失了老太太的欢心,好踩着她往上爬。
她想到这里,攥着帕子的手慢慢松开了,气势彻底弱了下去,肩膀也塌了半截。
沈峻岳看着周氏脸上的神色变化,就知道她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