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泪,语气缓和了些。
“起来吧。你说的我如何不知?国丧期热孝百日内,肯定是不会给你纳妾的。
现在只是告知你,让你心里有数,不要学你父亲做那忤逆长辈之事。”
沈容与的态度很好,完全没有因为老太太说给他纳妾的事情受到影响,恭恭敬敬地应道:“祖母说的是,孙儿知道了。”
老太太这才松了一口气,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沈容与起身后,没有急着站直,而是侧过身,伸手扶着谢悠然的胳膊,等她慢慢站起来。
谢悠然跪了这一会儿,膝盖有些发麻,沈容与的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肘弯,力道不重,却让她整个人都稳了下来。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可那份默契和护持,落在屋里每一个人眼里。
老太太也没有多留他们。
从松鹤堂出来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凉丝丝的,吹得廊下的灯笼晃了几晃。
林氏走在最前面,脚步比平日慢了许多,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几分力气。
本来宣布儿媳有孕是一件喜事,是大房的喜事,她盼这个孙子盼了许久,从谢悠然进门那日起就盼着。
可偏偏这个时候,老太太非要来这一套恶心人的把戏。
她心里堵得慌,堵得连话都不想说。
回竹雪苑的路上要路过锦熹堂,林氏走到院门口时停住了脚,回头看了儿子儿媳一眼,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进来坐坐。”
四人进了锦熹堂,在暖阁里坐下来。
丫头端了热茶上来,又悄悄退了出去。
沈重山坐在林氏旁边,伸手想握她的手,被她轻轻避开了。
沈重山叹了口气,没有强求。
沈容与看了母亲一眼,率先开了口:“娘,祖母要给我安排妾室的事情,你无需插手,我自有安排。你不要气坏了自已的身子。”
林氏听到儿子这样说,心里是欣慰的,可那欣慰底下压着一层更深的忧虑。
她知道,晚辈是没有办法去忤逆长辈的。
老太太若是铁了心要往大房塞人,一句“不孝”的帽子扣下来,就够儿子喝一壶了。
沈家以孝治家,沈重山当年就是被这顶帽子压了那么多年,她不想儿子再走一遍那条路。
上次儿子来问她顾君瑶在沈家期间都做过哪些事,她除了顾君瑶表明心意、中意儿子这件事没有说之外,其他的事情都说得七七八八了。
最后她也问了儿子,问他自已有没有纳妾的想法。
儿子当时回答的是暂时没有这个想法,母亲也不要多加揣测,让她安心,一切他自有安排。
今日他又说他自有安排。
可他不愿意纳妾的这个想法,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了。
儿子不愿意,谁都不能强迫他。
林氏想到这里,心里那口气才稍稍顺了些。
一家四口说了一些体已宽慰人的话语,最主要是安抚谢悠然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