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王府中，张敏芝痛苦地呻吟着。

她躺在产床上，脸色煞白，汗把枕头都洇湿了。

玉珠在旁边拿帕子给她擦，擦一把，额头又渗出一层。

先前赶来的御医已经施了针，也灌了药，可到底不是妇产圣手，只能勉强吊着，催生的手段用不出来。

张敏芝的宫缩一阵比一阵弱，血却一直没止住，羊水破得太早，褥子换了一条又一条。

等冯太医赶到时，张敏芝已经虚弱至极。

玉珠把帕子从她脸上拿开，她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嘴唇干裂，胸口起伏得又浅又急。

冯太医不敢耽搁，净了手便上前号脉。

他号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又换了另一只手再号了一遍，才慢慢收回手，沉默半晌，才开口。

“产妇意外早产，且肚子着地，宫缩无力，出血破水实在太早，胎儿的情况不甚乐观。如今产妇和孩子，只能保其一。”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张敏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眼角往鬓发里淌。

她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好半天才挤出两个字：“保我。”

宣王妃在旁边听着，脸上却不是滋味。

她看看张敏芝，又看看冯太医：“冯太医，不能都保吗？这让人怎么选？”

“启禀王妃，如今胎儿的情况已不太妙。若是保孩子，可能会有先天不足。

保大人能及时救治，至于以后能不能有孕，还看生产时是否凶险。请王妃尽快做决定。”

张敏芝听到了大夫的话，天都塌了。

她怀胎到如今的孩子——要么她死，孩子生下来也是先天不足的。

她活，她往后可能不能再有孕。

她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肚子，那肚子还高高隆着，可里头的动静已经弱了。

就在今天早上，肚子里的孩子还踢了她一脚，就几个时辰，就几个时辰。

张敏芝一想到今日早上那丫头撞过来的场景，她眼眶就红了起来，牙关咬得咯咯响。

沈清辞，谢悠然，她和她们不共戴天。

宣王妃脸色变得极难看。

她看了看张敏芝，又看了看冯太医，末了别开眼去，声音冷下来：“看她自己怎么选吧。”

张敏芝自然选择了自己活下来。

她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报仇。

冯太医不再迟疑，当即开始施针。

银针一根一根扎下去，又命人煎了药来灌。

几个时辰过去，产房里一声接一声的催产，张敏芝疼得死去活来，嗓子都喊哑了。

直到天快黑时，她才生下一个儿子。

孩子浑身憋得青紫，小小的，裹在襁褓里一动不动，生下来后就没有声响。

先头赶来的院判把孩子接过去，倒提着拍背，又施救了一番，忙了许久，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回天乏术。

张敏芝累极睡了过去。

玉珠和锦瑟带着人将院子里一切都收拾妥当。

本来就临产了，屋里备的东西也都齐全，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柜子里。

只是如今小孩用的东西，用不上了。

玉珠把那些东西一件一件收起来，叠好，放进箱笼最底下，合上盖子的时候手停了一下，到底没敢叹气。

两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在门口守着主子。

张敏芝幽幽醒来，已经是第二日上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