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呐系统彻底报废。

热成像系统被漫天的高温蒸汽干扰，屏幕上全是一片刺目的红色。

唯一还能提供信息的，是几台勉强运转的音频监听设备。

扬声器里传来的声音让指挥室内每一个人的血液都在凝固。

惨叫声。

骨裂声。

爆体时那种沉闷的、湿漉漉的破裂声。

还有沸水翻滚的\"咕噜咕噜\"声。

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组成了一首人间最恐怖的交响乐。

冯海涛坐在地板上。

他已经从指挥椅上滑下来很久了。

后背靠着操作台的金属立柱，双腿伸直摊在满是碎玻璃和红酒渍的地板上。

他的眼神涣散。

瞳孔放大到了一个不正常的尺寸。

嘴唇不停地嗫嚅，发出含糊不清的呢喃声。

\"不可能……不可能……冯家三十年……三十年的底蕴……\"

他在发疯。

准确地说，他的精神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崩塌。

这也正常。

一个晚上。

近海军火库——炸了。

远洋股市——崩了。

巡逻舰队——烧了。

第一舰队——一艘被踹断龙骨正在沉没，一艘被撞瘫失去动力。

覆海大阵——被从内部焚毁，一百零七人全军覆没。

变异虎鲸——被徒手撕成两半。

最后的觉醒者部队——正在沸海中被逐一屠杀。

冯家经营三十年的一切，短时间内，化为乌有。

音频监听设备里，惨叫声越来越稀疏。

不是因为离得远了。

是因为能叫的人越来越少了。

---

海面上。

叶玄站在一块漂浮的驱逐舰残骸上。

他刚刚结束了最后一轮清扫。

脚下的金属残骸还在滚烫的海水中微微浮沉，表面已经被高温烤得发黑。

叶玄抬起右手，看了看拳面。

暗金色的龙象纹路在指节间缓缓流转，拳面上沾满了的血。

他甩了甩手。

血珠落在沸腾的海面上，嗤嗤冒烟，即刻蒸发。

阴阳法眼最后扫了一圈。

方圆五百米内，所有的幽蓝色气机光点全部熄灭。

一个不剩。

海面上漂满了尸体和死鱼。

滚烫的海水把这些有机物煮成了半透明的灰白色。有些尸体已经彻底煮烂，骨肉分离，碎块在翻涌的水面上随波逐流。

浓烈的血腥味及蒸汽充斥在四周。

远处，那艘正在缓慢下沉的护卫驱逐舰已经倾斜到了将近七十度。舰首完全没入水中，舰尾高高翘起。大量的水手抱着救生衣在海面上挣扎。

另一艘被撞瘫的驱逐舰歪歪斜斜地漂在海面上，甲板上的士兵全都趴在船舷边，往海里呕吐。他们看到了水面上那些被煮烂的尸体，精神已经彻底崩溃。

只剩旗舰\"狂鲨一号\"还保持着基本的航行姿态。

孤零零地停在蒸汽弥漫的海面上。

像一头被拔了牙的老狗。

叶玄转过身。

他的目光穿过翻涌的白色蒸汽，精准地落在了旗舰的舰桥上。

他迈开步子。

一步。

两步。

脚下的沸海在他经过时自动向两边退让。纯阳真气的余威让方圆三米内的海水持续蒸发，在他身后形成一条短暂的真空通道。

通道两壁是翻涌的白色蒸汽。

通道中央，是一个通体金芒流转且浑身浴血的人影。

踏着沸海。

踩着尸骨。

一步步走向冯家最后的堡垒。

---

\"狂鲨一号\"舰桥指挥室。

鬼脸特使站在操作台前。

他的面具后面，那双阴冷的眼睛紧盯着窗外的白色蒸汽。

蒸汽深处，一团金色的光芒正在逼近。

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

特使转过身。

看着瘫坐在地上的冯海涛。

\"冯海涛。\"

冯海涛没有反应。他还在嘀嘀咕咕，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板上的碎玻璃，指尖已经被划出好几道口子，血往外冒，他浑然不觉。

\"冯海涛！\"

特使加重了语气。

冯海涛终于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对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面前戴着鬼面的人影。

\"……完了。\"冯海涛嘴唇抖得厉害，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绝望。\"都完了……冯家完了……\"

鬼脸特使沉默了三秒。

他走到操作台前。

伸出手，按下了一个被三道安全锁扣保护且藏在底层的翻盖。

翻盖弹开。

里面露出一个红色的按钮。

按钮的表面刻着天机阁的阁徽。

旁边贴着一行极小的铭文——“禁·非末日不可启”。

冯海涛看到那个按钮，双眼骤然一紧。

他认识这个东西。

天机阁在交付旗舰时，曾严禁他在任何情况下触碰此物。

鬼面特使只说了八个字。

\"你不按，等他过来，你死得更难看。\"

冯海涛盯着那个红色按钮。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窗外，那团金色的光芒已经逼近到了不足五百米。

冯海涛猛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扑向操作台。

双手撑住台面。

指尖悬停在那个红色按钮上方。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扭曲到变形的疯狂笑容。

\"叶玄……你以为你赢了……\"

冯海涛的手，重重按了下去。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