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津门港码头被一层薄薄的灰蓝色晨雾笼罩。

海平线上，第一缕橘红色的光刺破云层，斜斜地铺在空旷的水泥引桥上。码头上没有渔船，没有货轮，没有早起的搬运工人。

夜蔷薇提前清了场。

方圆三百米内的监控探头全部被物理拔除，港务局的值班室里只剩一台冒着白烟的报废主机。冥府的效率一如既往——干净到连海鸥都被赶走了。

海面尽头，一个人影踏着最后一段海浪走上码头。

叶玄赤裸着上半身。暗金色的龙象纹路已经隐入皮肤之下，只在肩胛骨和腰腹位置残留着几道淡淡的金丝痕迹。身上的虎鲸兽血在海风中干裂成深褐色的碎片，随着他的动作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小麦色的肌肤。

他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件备用的黑色t恤套上，动作随意，像是刚从健身房出来。

码头空无一人。

远处堤坝拐角，一个黑色身影无声现身。

夜蔷薇站在码头尽头。

她换回了那身紧身黑衣作战服，袖剑别在腰后，短刃挂在右侧大腿外侧的扣环上。三无少女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波动，像一尊被人遗忘在码头上的冰雕。

但叶玄的阴阳法眼捕捉到了她周身气机的变化。

极寒体质的阴气在看到叶玄的瞬间出现了一次不自觉的波动。经脉中流转的冰蓝色真气突然加速了半拍，随即被她强行压回了正常频率。

像冰面下涌动的暖流。

夜蔷薇走上前，声音清冷：“冯家市区残余据点，二十三处暗哨，全灭。无一漏网。”

她顿了一下，目光从叶玄的脸上移到他的腰侧。t恤被海风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肋骨下方几处新添的淤青。

“你受伤了。”

叶玄摆了摆手。“擦伤，不碍事。那头虎鲸的骨头碴子硌的。”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一顿不太满意的外卖。

夜蔷薇没再追问。

叶玄从储物戒指中取出那枚翠绿玉简。

玉简通体翠绿，阵纹精密，在破晓的晨光中散发出柔和的绿色荧光。那些纹路细如蛛丝，层层叠叠，是远超当世炼器水准的手笔。

叶玄将玉简攥在掌中。

指腹摩挲着那些阵纹。

他沉默了很久。

玉简里记录着十年前灭门那一夜的影像。是叶家某位长辈在最后时刻，用毕生修为凝聚的“留影术”刻入其中的。影像的内容他还没来得及完整查看，但刚才在万米深海的沉船残骸中注入真气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碎片化的画面。

火光。惨叫。血。

还有一双抱着婴儿的手臂。

夜蔷薇站在他身旁。她察觉到叶玄周身的气机在微妙地紊乱——纯阳真气的运转出现了极细微的间歇性加速，那是情绪剧烈波动时才会出现的体征。

她没有开口询问。

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海风吹动她的黑色长发，拂过叶玄的肩膀。

叶玄开口了，声音极低。

“这里面记着当年那一夜的事。”

他停顿了一秒。

“等回京都，在爷爷坟前放给他看。”

他将玉简重新收入储物戒指。白光一闪，玉简消失。

叶玄的表情恢复了平静。那种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平静。

但脚下的码头石板上，一道细微的裂纹从他鞋底向外蔓延了半米。

纯阳真气不受控制地外泄了一瞬。

夜蔷薇走到叶玄身后。

她伸出右手，冰凉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脉搏上。

极寒的体温顺着皮肤传导过去。那股沁入骨髓的凉意沿着叶玄的经脉逆流而上，像一桶冰水浇在了正在过热的引擎上。

丹田内躁动的纯阳真气被这股阴寒之气强行按住，运转频率回归平稳。

两人沉默地站在码头上。

东方天际的晨光从海平线上一寸一寸铺开。海面从灰蓝变成橘红，又从橘红渐渐转为明亮的金色。

远处，冯家那艘正在下沉的护卫驱逐舰的桅杆尖端最后一次露出水面。海水从四面八方涌上去，将那面已经撕裂的狂鲨旗帜吞没。

桅杆沉了。

旗帜沉了。

冯家在这片海上最后的痕迹，彻底没入大海。

——

脚步声从码头后方传来。

叶龙率领四十余名叶家影卫已在停车场集结待命。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作训服，腰间别着储物囊和短兵器，整齐地排成两列。

叶龙快步走上前，单膝跪地。

“少主！”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和半个月前在京都陵园被叶玄救下时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判若两人。经过乙木灵气的洗髓伐骨，叶龙的经脉已经完全修复，气血充盈，通身散发着大宗师初期应有的沉稳威压。

“冯家在津门港的所有码头、仓库及地下产业，已全部接管。”

叶龙从怀中取出一份清单，双手呈上。

“冯家残余人员中，有战斗力的已被影卫清剿。无抵抗能力的后勤人员及其家属共三百二十七人，目前集中看管在三号仓库区。等候少主发落。”

叶玄接过清单，扫了一眼。

码头十二座。深水仓库二十七间。远洋货轮十四艘。冷链运输车队三支。以及一个隐藏在港口地下的军火中转库存——最后一项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备注：已被夜蔷薇清空，转移至冥府名下。

叶玄将清单递回叶龙。

“冯海涛直系血脉中，参与过当年截杀叶家妇孺的相关人员，名单核实清楚。”

叶玄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砸得极重。

“其余无辜者不做牵连。但产业全部充公。”

叶龙重重抱拳：“属下领命！”

——

叶玄掏出通讯器，拨通了二师姐慕挽歌的加密专线。